“咳咳……”
付天化从碎石堆中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鲜血顺着嘴角不住地滴落,将他胸前那件玄色锦袍染得一片暗红。
他胸口那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的剑痕仍在往外渗血,每一口喘息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狂热。
他颤抖着双手向天空中那道赤红身影恭敬行礼,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卑微与迫切:
“付天化……见过赤风真人!这几人无故攻我付家,杀我族人,灭我长老,还请真人为付家做主!”
他的声音在破碎的广场上回荡,付家堡残存的族人纷纷跪倒在地,向天空中的赤袍老者叩首不止。
堡墙上那些观战的炼气期子弟更是涕泪横流,仿佛这道赤红身影的出现,便意味着所有的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赤风真人负手立于云端,暗红色的魔焰在他周身缭绕翻涌,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他面容苍老,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付家堡。
崩塌的堡墙、碎裂的阵盘、两具焦黑的结丹修士尸骸,以及那个躺在坑底奄奄一息的付天化。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意外。
付家是魔焰门的外围势力,这件事在整个天武国乃至元武国修仙界都不是秘密。
付天化每年向魔焰门进贡的灵石、药材和年轻貌美的炉鼎,是魔焰门财政收入中不大不小的一笔。
更重要的是,付家三位结丹修士坐镇天武国,替魔焰门管辖着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矿脉和灵田,是魔焰门统治触角的重要延伸。
打付家,就是打魔焰门的脸。
赤风真人今日本在洞府中炼丹,收到付天化的传讯符箓时炉火刚燃到一半。
他本不想亲自跑这一趟,区区几个寻仇的小辈,派个金丹期的执事过来便能料理。
但付天化在传讯中特意提到了一头“前所未见的异兽”,这才让他起了几分兴趣,亲自走这一遭。
如今看来,付天化倒是没有夸大其词。
他的目光在银翼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头通体灰鳞、翼展近百丈的巨兽确实奇异,没有妖气,没有灵力波动。
却散发着一种纯粹而原始的暴烈气息,像是一头完全依靠肉身力量便足以毁天灭地的远古凶兽。
不过也仅此而已,在他这位元婴修士眼中,这种空有蛮力却无神识灵智的畜生,终究只是旁门左道。
至于那个年轻人——赤风真人的目光落在宁川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对方身上的气息既非法力也非魔气,倒有些像某种淬体功法修炼到极致后的返璞归真,但仔细探查却又似是而非。
不过不管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如此年轻的面容,顶破天也就是个结丹期的小辈罢了,在元婴修士面前翻不起什么浪花。
魔道修士行事,从来不讲究什么是非对错。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本就是魔道六宗奉行了数千年的铁律。
付家杀了那个叫什么齐云霄的炼气期修士,那是付家的本事。
这几个小辈若是有本事杀回来,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魔焰门的人。
“哪里来的小辈,敢动我魔焰门的人。”
赤风真人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同闷雷滚滚碾过天际,震得下方付家堡残存的屋瓦都在微微颤抖:“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微曲,轻描淡写地朝宁川一抓。
一只由青紫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手凭空浮现,足有数十丈大小,五指张开如同一座火焰囚笼,裹挟着焚金融铁的恐怖高温朝宁川当头罩下。
那青紫色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魔焰门镇宗绝学——青阳魔火。
此火以至阴煞气为引,以修士精血为薪,在魔焰门历代门主的丹炉中淬炼千年方得一道火种。
不仅温度高得可怕,更蕴含着足以腐蚀修士法力和元神的阴煞剧毒。
寻常结丹修士只要沾上一丝,肉身便会在一时三刻之内化为脓血,元神则被煞气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赤风真人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已动用了三成法力。
他没有打算留活口。敢动魔焰门的人,就必须用命来偿,这是规矩。
宁川抬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青紫火掌朝自己压下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魔焰门,玩火的。
“呵……!”
他右手抬起,同样是一掌排出。
青光掌印冲天而起,初时不过寻常手掌大小,迎风暴涨至数十丈之巨,掌心之间赤金色的麒麟神焰翻涌如潮,将整只青光巨掌染成了一片璀璨的赤金。
那赤金色的火焰与青阳魔火截然不同。
一个阴毒诡谲,一个堂皇霸道;一个以煞气为根,一个以至阳至刚的神兽精魄为本。
两道火焰巨掌在半空中轰然碰撞,青紫与赤金交织缠绕,爆发出令人目盲的刺目光芒。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间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天空中的云层被撕成碎片,地面上的碎石瓦砾被卷起数十丈高。
两股火焰碰撞的中心,虚空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撕扯,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小裂痕。
黑色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溢出,将周围的一切搅得粉碎。
付天化趴在坑底,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又喷出一口血。
但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片火焰交织的毁灭之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出手的年轻人,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正面接下了元婴修士的一击?
这怎么可能!
他活了近三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但能在元婴修士手下走过一招的结丹期修士,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天资的问题,是大境界的碾压,是元婴与结丹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付家残存的族人更是面如土色,几个胆子小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原以为元婴大能,赤风真人一到,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仇家便会灰飞烟灭。
可眼下这一幕,却让他们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个年轻人,似乎并不比赤风真人弱多少。
火焰余波缓缓消散,青紫色的青阳魔火与赤金色的麒麟神焰各自退去,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焦痕。
赤风真人依旧负手立于云端,但他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宁川掌心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赤金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火焰?”赤风真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竟然能与本座的青阳魔火分庭抗礼?”
青阳魔火是魔焰门传承千年的镇宗之火,在整个天南大陆的火焰神通中都排得上号。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御使的赤金火焰,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其散发出的那股堂皇霸道的气息,甚至隐隐克制了青阳魔火中的煞气。
这绝不是凡火,更不是寻常修士靠功法修炼出来的真火。这绝对是天地异火级别的存在。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宁川的声音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风火之力交织缠绕,一道高度压缩的风火剑气在指尖凝聚成型。
那剑气细如丝线,却亮得刺眼,其中蕴含的风火之力被压缩到了极致,散发着足以撕裂空间的锋锐气息。
风之极——陨杀!
嗤!
风火剑气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焦痕,那是空气被瞬间穿透后留下的痕迹。
这一剑糅合了风神腿的极速意境与麒麟神火的焚天之威,既有风的锋锐,又有火的狂暴,两者叠加之下,穿透力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赤风真人瞳孔微缩,袖袍一挥,一面由青阳魔火凝聚而成的火焰盾牌挡在身前。
然而那道风火剑气在触及火盾的瞬间,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骤然偏移,从火盾最薄弱的上沿擦过,直取赤风真人面门。
赤风真人冷哼一声,身形微侧,堪堪避过这一剑。
剑气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炸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蘑菇云,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尽数焚尽。
“好诡异的攻击。”赤风真人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的攻击方式与天南大陆正统的修士斗法截然不同。
没有繁复的印诀,没有冗长的咒语,所有的攻击都是瞬发而至,精简到了极致却偏偏威力惊人。
这种战斗风格,他活了近千年都未曾见过。
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
元婴与结丹之间的差距,不只是法力深浅的区别,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元婴期修士已经将元神凝聚为元婴,不仅寿元大涨,对天地灵气的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即便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段诡异,他也不信对方能跨越这道天堑。
“小辈,莫要以为接了两招便可在本座面前猖狂。”
赤风真人袖袍鼓荡,暗红色的魔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一片血色:“今日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元婴之威。”
然而宁川已经不再看他。
他低头望向下方付家堡的废墟,声音平静地传入了辛如音和合体梅剑的耳中:“如音,梅剑,你们继续,灭了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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