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的咆哮声在付家堡上空回荡,震得堡墙上的符文一阵明灭不定。
付家堡占地数千亩,青石垒砌的堡墙高达三丈,堡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田、丹房、藏经阁、演武场一应俱全,处处彰显着天武国第一修仙家族的底蕴与气派。然而此刻,这座屹立数百年不倒的修仙堡垒,却被一头从未在天南大陆出现过的庞然巨兽搅得鸡飞狗跳。堡内修为低下的炼气期族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躲入屋舍之中瑟瑟发抖,几个胆大的筑基期子弟勉强御器升空,却在看清银翼的全貌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十丈。
“何方狂徒!胆敢擅闯付家堡!”
一声暴喝从堡中传出,三道遁光冲天而起。为首之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身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付家老祖付天化。他身后跟着两名老者,左边那位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是付宏,右边那位身形枯瘦、目光阴鸷的是付玮。三人皆是结丹期修士,尤其是付天化,已臻金丹后期多年,在整个天武国修仙界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付天化凌空而立,目光如电般扫向堡外。当他看清来犯之敌的全貌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来者是六个陌生人。为首的年轻人身着一袭深色衣袍,面容年轻得过分,负手立于虚空之中,神态平静得像是来赴一场普通的宴席,而非攻打一个修仙家族。他身后站着五名女子,四名容貌一般无二的双十少女,还有一个身穿青衣、面容清冷的年轻女修。六人身上都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法力波动,但正是这种看不透,让付天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竟然无法探知这几人的境界,这本身就不正常。
更让他心中凛然的是盘旋在六人头顶的那头巨兽。
那是一头他从未在任何古籍或玉简中见过的怪物。体长三十余丈,展翼近百丈,通体覆盖着灰色的粗粝鳞甲,一双巨大的翅膀闪烁着冰冷的银色光泽。它的头颅狰狞而硕大,一双竖瞳呈琥珀色,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付家堡,就像一头猛虎在打量一群羔羊。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妖气,也没有修士们所熟悉的灵力波动,但那股纯粹而原始的暴烈气息,却让付天化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妖兽?”付宏压低声音问道,脸上的红光都淡了几分。
付天化缓缓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银翼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不像妖兽。没有妖气,没有修炼的痕迹,判断不出是几级。但那股气息……不弱。”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们小心些。”
付天化压下心中的疑虑,向前踏出一步,拱手抱拳,沉声道:“老夫付天化,付家之主。不知几位道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若是我付家有哪里得罪的地方,不妨明说,凡事皆可商量。”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活了近三百年,付天化深谙一个道理:天南大陆藏龙卧虎,能不得罪的势力最好不要得罪,尤其是这种一眼看不透深浅的。他执掌付家近百年,靠的不只是修为,还有这份谨慎。
宁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神态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沉默。
付天化的笑容微微一僵。
“付天化。”辛如音从宁川身后走出,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万年玄冰中凿出来的,“你可还记得齐云霄?”
付天化眉头一皱。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付宏一眼,付宏也是一脸茫然。齐云霄?这个名字太过陌生,他搜遍了脑海中近百年的人名,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姓齐的修士。
“齐云霄?”付天化沉吟片刻,摇头道,“老夫不曾听闻此人。这位道友是否弄错了?”
“弄错了?”辛如音冷笑一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当年付家为夺取齐云霄祖传的阵法秘籍,派人将他围杀于元武国境外。他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你们付家的金丹老祖自然不会记得他的名字。但对辛某来说,这个名字,刻骨铭心。”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方才的冷厉更加令人心悸,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最沉默的时刻积蓄着毁灭的力量:“亡夫,齐云霄。”
这四个字一出,付天化终于明白了。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他不记得齐云霄,而是像齐云霄这样的“小事”,付家做过的实在太多了。数百年来,杀人夺宝这种事付家不知干了多少回,一个炼气期修士的命,在付家眼中连账本上的一笔记录都算不上。这种事根本不会上报到他这个老祖宗面前,多半是会不会来复仇,这种问题从来不在付家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一个炼气期修士的道侣,能有多大道行?
“原来如此。”付天化脸上的客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既然是我付家杀的,那便是我付家杀的。一个炼气期修士,死便死了。你们几个以为带了一头异兽来,就能在我付家堡撒野?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区区一个炼气期修士而已,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要我付家偿命不成?”付宏冷笑。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来我付家寻仇,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付玮阴恻恻地补了一句,阴鸷的目光在辛如音身上扫过,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老匹夫住口!”竹剑柳眉倒竖,指着付天化的鼻子骂道,“杀人夺宝还有理了?今天姑奶奶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就是!”菊剑圆脸涨得通红,“你们付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今天就是把你们连根拔了,也是你们罪有应得!”
梅剑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周身剑意缓缓升腾。兰剑抿着嘴唇,眼中寒光闪烁。
付天化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拿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六名筑基期修士齐齐催动法器,六道颜色各异的攻击光芒如同六条毒蛇,同时朝宁川等人激射而去。这些筑基修士都是付家的中坚力量,六人联手,在元武国境内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他们见宁川六人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只当是用了什么遮掩气息的秘术,根本没放在眼里。
辛如音动了。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接撞入六道攻击光芒之间。筑基之后,龙吟之体的潜力终于开始真正释放,她的法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修士,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只见她双掌连拍,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攻击光芒最薄弱的节点上,将六道攻击尽数拍散。紧接着她十指连弹,数十道青色风刃从指尖激射而出,如暴雨般斩向那六名付家修士。
四姐妹也在同一瞬间出手。她们虽然来自斗气大陆,所修的斗技在凡人世界显得有些另类,但威力不容小觑。竹剑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直接将一名付家修士的护体灵光斩碎。菊剑和兰剑联手夹击,将另一名修士逼得连连后退。梅剑的剑气最为凌厉,一剑横扫,便将两名修士逼得手忙脚乱。
“银翼!”辛如音清喝一声。
天空中那头庞然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琥珀色的竖瞳骤然亮起。它没有妖气,没有灵力波动,所依靠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那是哥斯拉怪兽世界独有的、以纯粹的破坏力碾压一切的力量。只见银翼庞大的身躯一个俯冲,巨大的龙首猛然昂起,胸腔深处涌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将银翼的整个胸腔都映得通透。
紧接着,一道粗达数丈的银白色能量洪流从银翼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天神之鞭般横扫过那两名被辛如音缠住的付家修士。这股能量的性质与修士们所熟知的任何攻击都截然不同——它不是法力,不是妖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纯粹而原始的破坏力,以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方式将触及的一切湮灭。
那两名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护体灵光在银色吐息面前如同纸糊,身体在能量洪流中瞬间化为飞灰,连元神都没能逃出。
一击必杀。两名筑基修士,陨落。
整个付家堡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堡墙上那些观战的付家子弟张大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六名筑基修士同时出手,在元武国已经算是一场中等规模的修士之战了,可结果呢?对方只出了一招,就秒杀了己方两人。
付天化面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他原以为这些人不过是仗着一头异兽来逞威风,筑基修士足以应付。可刚才那一击的威力,绝对达到了结丹巅峰的层次,甚至还要更高。他活了近三百年,从未见过不靠法力驱动、纯粹以肉体力量释放能量吐息的异兽。这种攻击方式在天南大陆闻所未闻。最关键的是,他无法从银翼身上感应到任何妖力,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依靠感应妖气来判断攻击路线的经验,在这头巨兽面前全部失效。这让他心头越发沉重。
“老二!老三!”付天化沉声喝道。
付宏和付玮齐齐踏前一步,金丹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两股磅礴的灵压如同两座山岳般朝宁川等人碾压过去。金丹与筑基之间隔着天堑,寻常筑基修士面对金丹威压,连站都站不稳。但让他们心中暗惊的是,对面那六个年轻人竟毫无反应,仿佛这股足以让普通修士瘫软在地的威压只是一阵微风。
付宏率先出手,一柄赤红色的飞剑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虹,裹挟着焚金融铁的高温斩向辛如音。付玮紧随其后,双手结印,数十道冰锥在身周凭空凝聚,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冰火交加,这是付家两位金丹长老惯用的合击之法,冰火同攻让对手难以同时应对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元武国境内从未遇到过对手。
辛如音没有退避。她脚下银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龙翼猛然展开,将她护在翼下。付宏的火虹飞剑斩在银翼的鳞甲上,爆发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付玮的冰锥打在银翼身上,更是连痕迹都没留下便纷纷碎裂。
“这畜生的鳞甲有古怪!”付宏面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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