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雷尊者！”
苍云城城东一座酒楼的顶层，一名斗王级别的佣兵团长失声惊呼，手中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混着酒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嘴唇微微发抖。
“风雷阁的雷尊者……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个药材商人从店铺中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修为稍弱者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苍云城的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在短短数息之间安静了下来。行人驻足，商贩噤声，连驮运货物的低阶魔兽都伏低了身子，发出低沉的呜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道紫袍猎猎的身影。
雷尊者负手立于云端之上，周身万千雷霆环绕，紫色电弧在他袍角间跳跃穿梭，发出噼啪炸响。乌云在他头顶翻涌汇聚，遮天蔽日，将正午的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整座苍云城仿佛被拖入了黄昏。他的双眼之中雷光吞吐，每一次眨眼都有细碎的电芒从眼角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斗尊。在中州北域，四方阁就是明面上的最强势力，而雷尊者身为风雷阁的执掌者，他的威名是用数百年的杀伐与雷霆一点点铸就的。对于苍云城这种中等规模的城池而言，斗宗已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至于斗尊——那是在传说中才能仰望的存在。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亲眼见到一位斗尊的真容。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雷尊者亲自出手？”有人颤抖着问道。
“你没看到对面那个年轻人吗！”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就是最近风雷阁悬赏通缉的那个人！悬赏令上写得分明——带着四个容貌相同的侍女，就是他！”
“怎么可能？那人才多大？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居然要雷尊者亲自来拿？”
“二十出头的斗宗？开什么玩笑！二十出头就能把风雷北阁的费天打成重伤？”
“你看他身边那四个女子，一模一样的容貌，绝对错不了。就是悬赏令上的那个人！”
酒楼之中、店铺之内、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天空的另一端。那里，一个身着灰袍的年轻人凌空而立，衣袍在斗尊威压卷起的狂风中纹丝不动，像一块被浪涛拍打了千年的礁石。他身后，四名容貌一般无二的侍女略显紧张地聚在一起，却并未慌乱。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年轻人手中还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赫然正是风雷阁悬赏令中提到的被俘弟子。
“那个年轻人……他面不改色！”有人惊呼。
是的，面对一位斗尊的滔天威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凝重都算不上。他站在那里，平静得像是出门散步恰好遇上了一阵风。
雷尊者的目光如电，从云端之上投射下来，将宁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一扫之下，他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几分，但同时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不是修为看不透，而是对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那种气质他在数百年的阅历中只见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麻烦。
“小辈。”雷尊者开口了，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整座苍云城的屋瓦都在簌簌抖动，“你是哪家势力的人？偷学我风雷阁不传之秘，打伤我北阁阁主，掳走本尊亲传弟子。今日你若不给本尊一个交代，就埋骨此地吧。”
他没有一上来就下杀手。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费天向他禀报过——这个年轻人会一种御剑之术，与那位销声匿迹多年的剑尊者极为相似。剑尊者虽然多年未在中州露面，但余威犹在。如果这小子真是剑尊者的弟子或后人，直接杀了固然能泄愤，但后续的麻烦即便是风雷阁也不一定扛得住。
所以他先问来历。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宁川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之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真元将梅竹兰菊四姐妹连同凤清儿一起托起，平稳地送到数百丈之外的一栋石楼顶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雷尊者，语气轻描淡写：
“你猜。”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了风雷阁数百年的威名之上。
雷尊者的瞳孔猛然一缩，周身雷光轰然暴涨，紫色电弧从袍角炸开，在他身后形成一片雷海。乌云翻涌得更加剧烈，闷雷滚滚，震得城中无数修士心胆俱裂。
“小子，看来你是找死！”
雷尊者不再废话，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雷光凝聚。一道细如绣花针的紫色雷光在他指尖成型，虽细却亮得刺眼，那是高度压缩的雷霆之力，蕴含的破坏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风雷阁地阶中级斗技——风杀指！
咻！
雷光破空，快得超乎想象。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焦痕，那是空气被瞬间电离后留下的痕迹。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雷尊者对雷霆之力的精妙掌控——将万千雷霆压缩为一线，穿透力比雷神指更强数倍。
然而，在他出手的前一瞬，宁川就已经动了。
三千雷动。
他的身影在风杀指袭来的瞬间化作一道电光，不是闪避，而是平移。那道高度压缩的紫色雷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射入城外的山林之中。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远处传来，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被这一指直接洞穿，山体中央留下一个直径丈许的贯穿孔洞，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了琉璃状的黑色结晶。
而宁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数百丈之外的另一片天空中。
雷尊者眉头一皱。他看得很清楚，对方方才施展的确实是三千雷动。但那一瞬间的身法转换圆融自然，没有丝毫滞涩，甚至比风雷阁许多修炼了数十年三千雷动的长老还要流畅。
“果然偷学了我风雷阁的三千雷动。”雷尊者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古寒冰，“今日你休想离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化作一道雷光，速度比宁川方才更快三分，眨眼间便追了上去。两道电光在苍云城上空的乌云之间穿梭追逐，一前一后，快得城中修士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光痕。
轰！轰！轰！
两人在追逐中不断交手。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天空中雷光与真元的光芒交替闪烁，将乌云的暗灰色映照得忽明忽暗。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向下扩散，苍云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城中的建筑不断有瓦片被震落，街道上的石板被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三百招，转瞬即过。
雷尊者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只有九星斗宗巅峰的修为——这一点在交手的过程中他已经完全确认——可对方展现出的战斗力却远超这个层次。更让他惊怒交加的是，对方的战斗节奏极其诡异。自己的雷霆斗气刚猛霸道，寻常斗宗面对他的攻势，只能被动防御，苦苦支撑。可这个年轻人却不同，他在躲避的同时还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的破绽进行反击，而且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能看到他出招的前兆。
更让雷尊者惊疑不定的是，对方的速度正在变得越来越快。一开始，他的三千雷动还能稳压对方一筹，每一次追击都能逼近到十丈之内。可随着交手的继续，对方的步法身法越来越圆融，越来越流畅，原本存在的那一丝细微的滞涩正在飞速消失。
雷尊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小辈！这个时候还敢观摩本尊修炼三千雷动，不知死活！”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实——对方竟然在战斗中模仿他的身法节奏，将他三千雷动中最精妙的那部分变化一一拆解、吸收、化为己用。这就好比两个剑客生死搏杀之际，其中一人竟然还在偷学对方的剑招，这种胆量与悟性，即便以雷尊者数百年的阅历也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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