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凤清儿的声音打破了山林间的沉寂。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妖凰战甲早已碎裂，只剩下一件破损的衣裙勉强蔽体。她被梅剑用一根特制的绳索缚住双手，绳索的另一端系在马鞍上，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队伍后面。这绳索是宁川以灵魂力加持过的，专门封锁斗气，任凭她如何暗中挣扎都无济于事。
但她嘴上却从未停过。
“我老师是风雷阁的雷尊者，货真价实的斗尊强者！风雷阁位列四方阁之一，在中州北域说一不二，得罪了风雷阁，整个北域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她的声音沙哑却凌厉，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更何况，我乃是天妖凰族嫡系核心弟子！天妖凰族，三大魔兽家族之一，族中强者如云，斗尊不下十位，随便一位长老出手都能将你碾成齑粉！”
宁川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平稳，头也不回。
凤清儿咬紧银牙，又道：“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我可以向老师求情，只收回你的三千雷动，不取你性命。否则风雷阁与天妖凰族联手追缉，整个中州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依旧没有回应。山风呼啸，吹得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洞。
“你听见没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你——”
“够了！”
竹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俏脸上满是怒意：“你烦不烦？从早上到现在，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不累我们还嫌吵呢！什么风雷阁什么天妖凰族，很了不起吗？”
“就是！”菊剑也转过身，圆圆的脸蛋上满是不忿，“刚才那个什么费天，不就是风雷阁北阁阁主吗？被我公子三两下就打得落荒而逃，连你这个亲传弟子都顾不上带走！就这种货色，也配让我们公子害怕？”
梅剑走在凤清儿身侧，性子虽沉稳，此刻却也淡淡开口：“凤姑娘，你口中那位费阁主在逃跑的时候，可没有多看你一眼。”
这一刀补得精准而致命。
凤清儿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兰剑走在最后面，轻声细语地补充道：“凤姑娘还是省些力气吧，伤势未愈又动气，对身体不好。”她的语气温柔，像是在关心一个任性的孩子，反而比竹剑的怒骂更让凤清儿胸闷。
四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将凤清儿说得哑口无言。她咬着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因为费天确实抛下她逃了。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高傲的心脏上，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宁川听着身后四姐妹的仗义执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路后，凤清儿终于安静了片刻。但这份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不再是之前的高高在上，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色厉内荏。
“就算你不怕风雷阁，天妖凰族呢？我是族中嫡系核心，血脉纯度在同辈中排名前五。族中长老绝不会坐视我被人俘虏，一旦动用族中天凰搜魂术找到我的位置，斗尊长老亲临，你再能打又能打几个？”
她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宁川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随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看了凤清儿一眼。
就这一眼，凤清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不耐烦。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凤清儿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说完了？”宁川问。
凤清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不该示弱，想要开口补救，却被宁川抬手打断了。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轮到我说。”宁川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闲话家常，“风雷阁，四方阁之一，东阁阁主雷尊者，三星斗尊。北阁费天已败，南、西两阁实力与北阁相当，不足为虑。风雷阁明面上最强的战力就是雷尊者本人，除非他亲自出马，否则派再多斗宗也是送菜。”
凤清儿瞳孔微微一缩。对方竟然对风雷阁的实力如此清楚？
“天妖凰族，三大魔兽家族之一，族中斗尊不下十位，族长凰天据说有八星斗尊的修为。但——”宁川语气微微一顿，“天妖凰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族人稀少，每一个嫡系核心都弥足珍贵。正因如此，他们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被俘虏的族人兴师动众出动族长，最多派一两位斗尊级别的长老出面交涉。而一旦交涉，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目光落在凤清儿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至于天凰搜魂术？那需要至少三位长老联手施术，耗时三日才能定位。等他们找到我，我早已不在原地。而且——”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凤清儿不过三尺。这个距离，凤清儿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搜魂术一旦施展，被搜者灵魂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智受损。你确定天妖凰族会为了追查你的下落，冒着废掉一个嫡系核心的风险施展搜魂术？”
凤清儿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习惯了用天妖凰族的威名来压人。从小到大，只要她报出天妖凰族的名号，任何人都会忌惮三分，没有人敢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将她最硬的底牌一张张拆开，然后告诉她——你的底牌，不过如此。
“那……那你到底想怎样？”凤清儿的声音干涩，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宁川转身继续前行，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紧不慢：“我说过了。你告诉我风雷阁与天妖凰族的斗技功法，我放你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你休想！”凤清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三千雷动是风雷阁不传之秘，你已经偷学了，还想要更多？天妖凰族的血脉斗技更是只有天妖凰族血脉才能修炼，你拿了也没用！你何必——”
“有没有用是我的事。”宁川没有回头，“说不说，是你的事。”
竹剑从旁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凤姑娘，我劝你还是早点说了好。我家公子脾气好，但他的耐心啊，一向不怎么多。”
凤清儿狠狠地瞪了竹剑一眼，竹剑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冲她做了个鬼脸。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川一行人穿行于中州北域的数座城池之间，四处打探万年青灵藤的消息。化骨城、青药城、落雷城、苍云城，每到一处便走访大小药行、拍卖场、佣兵工会，细细询问，不肯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
青灵藤本身并不算太罕见，六品以上的丹药中偶尔会用到。可万年青灵藤完全是另一个概念——千年份与万年份之间隔着天堑，万年灵藤所蕴含的生机药力是千年份的百倍不止，整个中州也未必有几株存世。宁川问遍了数十家药行的老掌柜，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万年青灵藤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近百年内没有听说市面上出现过。
屡次碰壁，宁川面上依旧平静，但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丝凝重，四姐妹都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在中州北域闹得沸沸扬扬。
风雷阁发出了一道悬赏令，悬赏金额高得离谱——提供目标行踪者，赏三枚七品丹药、一部地阶低级斗技；生擒目标者，赏十枚七品丹药、一部地阶中级斗技，并可直接成为风雷阁客卿长老。
悬赏令上附有宁川的画像，由幸存的那三名斗皇弟子口述绘制，虽然不是十分逼真，却也抓住了六七分神韵。更醒目的是四名容貌相同的绝色侍女——在中州行走，带着四胞胎侍女的年轻男子，这个特征实在太过显眼。
悬赏令一出，整个中州北域为之震动。七品丹药与地阶斗技，这份悬赏足以让任何一个散修斗宗为之动心。一时间各大酒楼客栈都在议论纷纷，佣兵们更是摩拳擦掌，幻想着自己能撞上大运。
宁川自然看到了这份悬赏令。他看完之后面色如常，只是让四姐妹易容改装，自己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五人扮作寻常的佣兵队伍继续赶路。至于凤清儿，被竹剑用一件宽大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了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凤清儿自然也听说了悬赏令的事。队伍停在一处林中休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老师已经动怒了。悬赏令上写的可是‘生死不论’，你以为易容就能躲过去？风雷阁在北域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大，你迟早会被找到。”
宁川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随口答道：“那就让他们找。”
又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凤清儿恨得牙痒痒。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凤清儿从最初的破口大骂到冷嘲热讽，再到偶尔的沉默，最后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状态。她依然不说斗技，但也不再像起初那样叫嚣着要让宁川付出代价。她开始观察这个俘虏她的男人，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可越是观察，她就越是心惊。这个男人年纪分明不大，可那份沉稳从容却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永远不急不躁，永远胸有成竹，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面对费天的围攻时是这样，面对悬赏令的追击时也是这样，面对她的威胁时还是这样。从始至终，她没见他慌过一次。
这让凤清儿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她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而另一种恐惧，也在不知不觉间滋生。她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子不是毕恭毕敬就是阿谀奉承，从未有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可现在，她被一个强大的陌生男人俘虏，修为被封，毫无反抗之力。虽然这半个月来宁川对她除了逼问斗技之外再无任何逾矩之举，但这份恐惧始终潜藏在心底，像一条冬眠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宁川没有再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半个月期限一到，他决定不再等了。
“最后问你一次。”他将凤清儿带到营地外的空地上，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冷峻的轮廓，“天妖凰族血脉斗技，风雷阁功法，你说还是不说？”
凤清儿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凤眸中依旧残留着倔强的火焰：“不说。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我凤清儿是天妖凰族嫡系，风雷阁真传，宁死不受辱。”
宁川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极其诡异，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液态的琉璃，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凡人界法术——搜魂术。”宁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念一道普通的菜谱，“以灵魂力侵入对方识海，强行翻阅记忆。过程中被搜者会体验到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苦，事后轻则灵魂受创、修为倒退，重则灵智尽失、变成白痴。你确定要试试？”
凤清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泛着幽蓝光芒的手指。她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阴冷到骨髓的灵魂波动，那股波动在触碰她额头的皮肤时，像是一根冰针刺入了她的大脑。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修为被封，身体被宁川的另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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