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赵得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是宁川的代理人。天龙集团的七成股份是宁川的,漫山岛的基地是宁川的,天龙世界的资源和渠道是宁川打下来的。
自己之所以能在那个世界站稳脚跟,是因为背靠着宁川这棵大树。
如果宁川不想让他在天龙世界获取资源,他手里的那枚符纹就是一块废物。
穿越过去,没有人接应,没有武功,没有势力,什么也做不了。
真正做决定的人,从来不是他。
宁川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暮色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橘红色光带。
远处传来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嚣声,汽车鸣笛、地铁经过的轰鸣、无数人下班回家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而持续的白噪音,像是这座城市本身的呼吸。
“官方找你,你先不拒绝,也不表态。”宁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继续思考,“让他们来找我。”
“好。”赵得明点了头。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不用自己做决定了。不用在“对抗”和“屈服”之间反复煎熬。
把球交给宁川,自己只需要执行。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像是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躲避的礁石。
……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宁川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
不是他开的。四姐妹永远会在天黑之前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她们至今没有完全适应“按一下开关就能让整个房间亮起来”这件事,所以对此格外热衷。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某种他从天龙世界带回来的香料的独特气息。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部古装剧。
菊剑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盯着屏幕,嘴里无意识地咬着一颗葡萄。
看到某个情节,她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这打戏也太假了”。
全然忘了自己刚来的时候对着电视机里的“小人”尖叫了整整一下午。
听到开门的声音,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梅剑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切到一半的葱末。
竹剑从二楼快步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叠刚收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兰剑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茶杯,菊剑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过来,接过宁川脱下的外套。
她们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事实上她们确实排练过,不是刻意排练,而是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
在灵鹫宫的时候,她们就是这样伺候童姥的。
来到现代世界之后,洗衣机、吸尘器、电饭煲这些新鲜玩意儿她们学得很快,但那种“公子回来就要立刻迎上去”的本能,从未改变。
宁川有时候会想,如果让现代社会的独立女性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皱起眉头,批评这是“封建糟粕”。
但梅兰竹菊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们的世界观里,侍女伺候主子,天经地义。
被宁川带回现代之后,她们享受到了远超古代的物质条件,热水澡、空调、零食、电视剧、没有打骂和欺压的生活。
在她们看来,这已经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至于“伺候公子”这件事本身,她们从没觉得是压迫,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
我们是他的人。这个念头对她们来说,不是束缚,是骄傲。
宁川吃了四姐妹做的豪华午餐说是午餐,其实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宁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肥肉在舌尖上化开,酱香浓郁。
吃完饭,宁川把四人叫到客厅里坐下。
“我先送你们去漫山岛那边。”他的语气很平常”:“最近这边有点事。”
四姐妹同时抬起了头。
她们不蠢。
公子很少主动提出要把她们送回天龙世界。
而这一次,危险不在天龙世界,危险在这边。
在这个她们刚刚开始熟悉、刚刚开始觉得有趣的世界里。
竹剑第一个开口。她站起来,走到宁川面前,一双杏眼里没有恐惧。
认真道:“公子,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我们可以留下来帮你。就算是有生死危险,我们也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话,是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最后才说出口的话。
“对。”梅剑也走了过来,站在竹剑身边。她是四姐妹中的大姐,平时最稳重,话也最少。
但此刻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像一块不会移动的石头,“我们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跟着公子,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
这话放在现代,大概会被当成矫情的台词。
但从梅剑嘴里说出来,没有人会觉得她在演戏。
因为她的命,她们四个人的命,本来就是宁川的。
在灵鹫宫,她们是童姥的侍女,地位比普通弟子高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是宁川把她们带出了那座冷冰冰的灵鹫峰,带她们看到了江南的烟雨、大海的辽阔,还有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她们对宁川的感情,早就不是“侍女对主子”那么简单了。那是命。
“我们也是。”兰剑和菊剑同时开口。
兰剑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但她忍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菊剑的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倔强地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四个人站成一排,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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