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罪犯落网入狱,大多会仓皇失措、恐惧崩溃;得知死刑判决将至,更是会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贪生畏死是人之本能。
可黄志强从入狱第一天起,就褪去了所有凡人的情绪软肋。
他坦然接受命运的终局,平静等待死刑的降临。
自始至终,他只有一个唯一的、卑微的诉求:不希望自己的恶行牵连家人,不想让家人被舆论裹挟、被世人非议。
这份对家人的微弱顾虑,是他身上仅存的一点“人性痕迹”,却和他罄竹难书的滔天罪恶极致割裂,显得荒诞又诡异。
直至一审即将宣判,黄志强的妻子依旧活在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崩溃中。
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看似普通寻常的枕边人,会是横跨数年、残害11名女性的连环变态杀手。
一次次探视中,她反复追问旁人,也反复追问黄志强,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想要推翻这所有的罪恶事实。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奇迹。
孙爱军全程旁观、全程深究,最终陷入深深的无力。
他看得见黄志强的罪恶,看得见他的平静,看得见他的封闭,却始终挖不出他邪恶的根源。
没有创伤,没有恨意,没有诱因,凭空而生的扭曲,毫无来由的恶念。
这世间最可怕的恶,从不是爱恨嗔痴的极端反噬,而是与生俱来、无凭无据的冰冷阴暗。
最终,孙爱军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极致的变态人格、纯粹的反社会特质。
他清楚,自己作为辩护律师,已然无法破解这深渊的秘密。
黄志强心底封存的、无人知晓的阴暗秘密,或许,唯有专业的犯罪心理学家才能真正窥探。
2018年1月19日,黑金市看守所。
冬日的晨光浑浊稀薄,穿透厚重的铁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狭长光影。
审讯室密闭、阴冷,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与陈旧尘埃混合的刺鼻味道,冰冷的金属桌椅透着刺骨的寒意,死寂压得人呼吸发紧。
央视记者全程静默伫立在侧,刻意收敛了所有动静。
为避免刺激到这名身背多起命案、心思诡谲的重刑犯,所有提问环节全部交由黑金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赵刚执行,记者只负责落笔记录,将这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一字一句封存归档。
铁椅上,黄志强穿着灰扑扑的囚服,身形枯瘦,脊背微驼,看似一副温顺颓败的模样。
没人能从他平淡木讷的外表中,窥见其藏匿多年、嗜血冷酷的另一面。
他双手被约束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眼皮半耷拉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像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黑水。
赵刚坐在他对面,一身警服笔挺肃穆,眉眼锐利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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