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搭档扫地的，是一位同样来自青城的中年男同事。
同乡相遇，没有过多寒暄，只有默默并肩劳作的默契。
两人低头清扫路面的落叶、尘土与垃圾，从清晨忙到临近中午，烈日慢慢升起来，汗水浸透了衣衫。
饥肠辘辘的男同事，终于停下手里的笤帚，局促地开口，向孙莉借三块钱。
他自己兜里只剩三块，凑上借来的三块，刚好够吃一碗六块钱的牛肉面。
寥寥六块钱，是他劳作一上午后，唯一敢犒劳自己的午餐。
生活的窘迫，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把所有的积蓄，全都拿去给两个儿子交了大学学费。
两个孩子的学业，吸干了他全部的财力。
头发长了，十块钱的理发钱都舍不得花；从前嗜酒的习惯彻底戒掉，连多年的烟瘾也一减再减，只为多省下一分钱，供孩子读书。
男同事弯腰扒拉着杂货店门口的废纸壳与塑料瓶，指尖蹭满灰尘，这些被路人弃之不顾的废品，攒上满满一袋，到头来也换不了几块零钱，却是底层市井里最微薄的生计。
这片老街区的生计，早已一年比一年难熬。
工业学校旁的废品回收站，是整条老街最不起眼的存在。
一对河南夫妇带着儿子，在这里守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光阴，足以让异乡人扎根，却没能留住日渐红火的生意。
如今一家三口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简易平房里，一室之地包揽了客厅、卧室与厨房，破旧的家具随意堆砌，空气中常年混杂着废纸的霉味、塑料的异味和饭菜的烟火气，逼仄又局促。
傍晚六点多，晚饭刚落肚，回收站老板赤裸着黝黑精瘦的上半身，随意坐在屋中央的矮凳上，晚风从破旧的纱窗缝里钻进来，勉强驱散几分闷热。
在此之前，他和妻子从未关注过闹得全城人心惶惶的黑金连环强奸杀人案。
“我们外地人做点小生意，守着这点破烂营生，哪有闲心管城里的大案？要不是新闻铺天盖地报出来，我们压根不知道身边藏着这么个恶魔。”
老板嗓音粗粝，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眼底满是后知后觉的后怕。
在他零碎又清晰的记忆里，有一个常客的身影，此刻想来，处处透着诡异——黄志强。
黄志强和妻子在黑金工业学校校内经营着一间小卖部，算是体面营生，偶尔会拎着一捆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废纸皮来变卖。
只是今年，这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手里摩挲着老旧的秤砣，眉头微蹙，记忆清晰无比：“他去年还常来，纸皮子不值钱，几毛钱一公斤，一大捆卖下来也就几块钱。这人性子闷得很，每次来全程不说话，默默过秤、算账、拿钱，转身就走，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常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夫妻俩识人无数，唯独对黄志强印象深刻——不是因为特别，而是因为极致的平庸，沉默得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今天看新闻我才彻底对上号，他被抓时穿的那件衣服，是他常年穿在身上的旧衣裳，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绝对错不了。”
老板抬眼望向街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谁也想不到，这个常年沉默寡言、混迹市井的普通人，竟是搅动黑金全城恐慌的连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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