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的生计、孩子的未来、买房的重担,大半都落在了孙莉单薄的肩上。
午后的出租屋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格外刺眼——一本封面陈旧、边角翻卷的《圣经》,还有一碗冒着微热热气、颜色暗沉的中药。
孙莉身体常年抱恙,病痛缠身,只能靠长期喝中药调理。
她在农村交了医保和养老保险,可缴费基数极低,能享受到的医疗保障微乎其微,大多病痛只能自己硬扛、自己掏钱医治。
数十年的生活落差,让她看透了城乡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也正因如此,她才拼命也要让孩子留在城里读书。
无数农村父母的执念皆是如此:拼尽全力送孩子进城求学,不是虚荣,是想让下一代跳出泥沼,不用再复刻父辈卑微、辛劳、身不由己的人生。
可前路依旧迷茫,焦虑日夜缠绕着她。
如今的婚恋现实冰冷又直白,城里姑娘择偶要求极高,没房、没稳定落脚处,婚事基本无从谈起。
儿子勤恳老实、学有手艺,可唯独缺一套能安家的房子,这是孙莉最大的心病。
生活的苦、未知的怕、未来的忧,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
傍晚时分,老旧的按键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鸣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屋内信号极差,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孙莉端起手机,起身走出房门,站在楼道口接起电话。
电话是同事打来的,语气疲惫又无奈:她不想继续干了,想找人顶替自己的岗位。
这份活儿,没人愿意接。
孙莉如今的身份,是黑金市一名普通的环卫工人。
扫马路、清垃圾、守着城市最脏乱的角落,这份工作在世人眼里卑微又廉价。
日日与垃圾、尘土为伴,风吹日晒、辛苦劳碌,还要承受旁人的冷眼与轻视,薪资更是微薄。
即便如此,孙莉每月一千三的工资,在一众环卫工里,已然算是偏高的水平。
没人愿意接手的苦差事,却是她赖以养家、攒钱买房的唯一依仗。
她身体不好,却从不敢轻易请假、不敢轻言放弃。
一夜辗转,天光微亮。
九月二日,全城中小学开学的日子。
清晨的黑金市还浸在微凉的雾气里,街道空旷冷清,车流稀疏,只有早起劳作的环卫工,早早唤醒了整座城市。
孙莉扛着沉重的大笤帚,准时出门上岗。
竹制笤帚柄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头,是她早已习惯的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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