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偷偷翻过丈夫的工作日记,泛黄的笔记本上,没有家常琐事,没有个人心绪,密密麻麻、字字句句全是案情推演。
一页又一页,写满推理、假设、轨迹、疑点。
他无数次搭建完整的侦破逻辑,又无数次自我推翻、重头再来,在一次次否定与重构中死磕到底。
队里的队友常常围坐在一起研讨案情,一坐就是整整一下午,烟雾缭绕,沉默紧绷。
刘芳远远看着,始终不见丈夫的眉头舒展过半分,沉甸甸的心事,永远压在他的眉眼之间。
为了摸排线索、锁定嫌疑人,张国明带着队员挨家挨户走访排查,走遍老城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楼栋。
高强度的奔波、无止境的焦虑、昼夜不休的攻坚,让他在短短一个月里暴瘦十余斤。
原本挺拔结实的身形骤然消瘦,脸颊凹陷、身形单薄,整个人看着小了一圈,沧桑疲惫尽显。
旁人看见的,是他屡立奇功的荣光,是他果敢凌厉的刑警风骨。
唯有刘芳看见,荣光背后,是他熬不尽的长夜、压不垮的执念,是被一桩悬案耗了近二十年的半生风霜。
可任凭他翻遍全城、踏遍南北、日夜死磕,那个藏在黑金市两公里居民区里的恶魔,依旧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线索一次次浮现,又一次次断裂;排查一次次逼近真相,又一次次陷入僵局。
灯火通明的刑侦办公室,孤灯长明,卷宗堆叠如山。
张国明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案发现场轨迹图,指尖死死攥着钢笔,指节泛白。
眼底的执拗愈发浓烈,心底的执念从未消减。
2006年,深秋的黑金市被连绵的冷雨裹得密不透风,梧桐枯叶泡在积水里,腐烂的腥气混着潮湿的风,钻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老旧的刑侦大楼灯火依旧,楼道里常年散不去油墨、硝烟和陈旧案卷混合的味道,五十出头的张国明趴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指尖还死死捏着一支签字笔,面前摊开的是叠了无数次、边角磨得发白的黑金连环案卷宗。
这是他扎根刑侦一线的第三十二个年头,也是他死磕这桩悬案的第十七个年头。
毫无征兆的剧痛猛地攥住他的胸腔,尖锐的窒息感顺着气管往上窜,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肺叶。
张国明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浊气。
他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双腿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眼前密密麻麻的案卷字迹瞬间扭曲、模糊,天旋地转。
旁边年轻警员听见动静转头,只看见素来硬朗、永远冲在办案一线的张队,佝偻着趴在桌前,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得像浸了霜的宣纸。
“张队!您怎么了?”
张国明摆了摆手,想开口说没事,可一张口就是压抑的闷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本想扛过去,从警几十年,蹲守熬夜、负伤流血都是家常便饭,他从未皱过一次眉。
可这一次,身体的溃败来得汹涌又彻底,短短几分钟,他连坐稳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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