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明端坐桌前,腰背挺直,指尖飞速记录、耐心对接线索,神情紧绷,片刻不得松懈。
而他忙了一整天的伙食,仅仅是桌上一块干硬发白的玉米面饼子,搭配一小碟咸菜,冷冷清清,难以下咽。
浓茶配冷饼,烟火不沾身,这便是这位一等功刑警的日常。
1989年深冬的那个夜晚,是刘芳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北方小城的冬夜寒风刺骨,冻土覆雪,夜色浓稠如墨。
奔波整日的张国明浑身尘土、满身风霜,裤脚沾满泥雪,头发凌乱打结,眼窝深深凹陷,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拖着一副透支到极致的疲惫身躯回了家。
看着丈夫憔悴萎靡的模样,刘芳满心心疼,连忙生火做饭,细细擀了面条,熬出一锅热气腾腾、油香四溢的臊子面。
雪白的面条裹着鲜香的卤汁,暖意氤氲了整个屋子,驱散了满屋寒凉。
张国明端起碗,埋头大口吞咽,饥寒与疲惫交织,让他顾不上言语。
静谧的灯光下,唯有筷子触碰碗壁的轻响。
吃到一半,他忽然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又执拗,定定看向对面的妻子,语气沙哑却无比坚定,没头没尾地砸出一句:“我一定要抓到他!”
话音落下,他再度低头吃面,沉默得令人心悸。
那一刻,刘芳看着丈夫眼底近乎偏执的执念与疲惫,心里又酸又怕。
她清晰地察觉到,丈夫早已被这桩悬案缠得入了魔、癔了症,整个人的心神都死死困在这场无尽的追查里,她不敢多问半句,只能默默看着,满心焦灼却无力宽慰。
那夜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整座小城彻底沉入梦乡。
熟睡的刘芳,突然被身边一声凄厉的大叫骤然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颤抖着拧亮床头台灯。
昏黄微弱的灯光破开黑暗,照亮了张国明痛苦狰狞的侧脸。
他双目圆睁,满头冷汗,被褥被层层浸湿,浑身剧烈颤抖,手臂直直指向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嘶吼着重复:“就是他!凶手就是他!”
深夜的梦呓嘶吼,凄厉又绝望,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惊悚。
刘芳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心头被恐惧与酸涩填满。
许久,她才缓过神,轻轻颤抖着摇晃丈夫的胳膊,一遍遍低声呼唤,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张国明骤然睁眼,从逼真的梦境中挣脱,眼神空洞茫然,大口喘着粗气。
回过神的瞬间,这位铁骨铮铮、从不示弱的老刑警,就那样坐在床头,默默抬手抹掉眼角滚烫的泪水。
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他都深陷这样的梦魇。
整个人被案子彻底裹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全是残缺的案发现场、无辜的受害者、模糊的凶手身影,梦里的他依旧在奔跑、在追查、在推演,拼尽全力想要揪住那道藏在阴影里的恶魔踪迹。
在刘芳眼中,丈夫对这桩案子,早已超越了敬业,是刻入骨髓的较真与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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