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抹最亮的颜色,彻底灭了。
天好像真的塌了。
沉甸甸的压抑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眼泪堵在喉咙里,却死死不敢落下来。
妈妈明令禁止她提起苗苗,更不许她去苗苗家。
大人的理由永远那套:小孩子胆子小,见不得惨烈场面,怕夜里做噩梦。
可李彤心里清楚,大人们是怕她看见真相,怕她问出所有人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那几天,她白天乖乖陪着姥姥,装作平静的样子吃饭、坐着、发呆。
姥姥是个温和慈祥的老人,头发花白,眉眼柔软,最是疼这两个常黏在一起的小姑娘。
姥姥也极爱苗苗,总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往日里,苗苗来姥姥家蹭饭,永远不用大人吩咐。
饭点将至,她总会踮着小脚,稳稳当当摆好两副碗筷,筷子对齐碗沿,摆得整整齐齐。
吃完饭不等大人收拾,就主动拿起竹扫帚,小小的身影弯着腰,安安静静把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不吵不闹、乖巧通透,比许多同龄孩子都懂事。
可现在,屋里再也没有那个忙前忙后的小身影了。
姥姥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一遍又一遍低声叹息,声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涩:“多好的孩子,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每一声叹息,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李彤的心里。
夜里,姥姥睡熟后,李彤就把整个人埋进薄被子里,死死咬住枕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任由温热的眼泪汹涌涌出,打湿整片枕套。
她不敢让姥姥听见,不敢让大人看见她的崩溃,只能把所有的悲痛、想念和恐慌,全都藏在漆黑的深夜里,独自消化。
九十年代的机关大院,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供电局、供电局两片家属院紧挨着,里面住的全是系统内的职工家属,邻里之间彼此熟识,像军营大院一样,烟火气十足,也封闭又单纯。
院里的孩子成群结队长大,唯独她和苗苗最亲,好得像一对连体姐妹。
苗苗几乎是泡在李彤家长大的。
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张一米五的木床上,李彤妈妈细心,总会给她们各铺一床薄被。
可每次关灯熄灯,夜色漫上来后,苗苗总会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钻进李彤的被窝,紧紧挨着她蜷缩起来。
第二天清晨,妈妈推门进来收拾屋子,总能看见两个孩子相拥而眠的模样,两床被子叠在一边,小小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睡得安稳又亲昵。
那些深夜里的悄悄话,大多已经被时间冲淡,模糊不清。
可唯独最后一次留宿的画面,死死刻在李彤的脑海里,分毫未忘。
那天夜里,黑暗笼罩着床铺,苗苗的气息软软的,贴在她耳边,小声又恳切:“姐姐,你下次能不能跟我妈妈说,我还来你家玩,我还想跟你一起睡。”
三岁的年龄差,在旁人眼里是一道跨不过的代沟,可在她们之间,从来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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