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星期四。韦斯特在傍晚六点四十分准时出现在侧门口。这一次他不仅没有带随从，而且他的穿着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深灰色的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帆布夹克，和一双看起来走了不少路的棕色皮靴。
他没有步行去餐厅，而是站在大楼侧门外的台阶上，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目光扫过街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贰心放下望远镜，然后对罗刹说：“我过去。你在车里，保持距离，如果出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罗刹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贰心下了车，沿着威尔希尔大道的人行道，以不紧不慢的步伐向政府大楼的方向走去。他穿着昨天在加油站附近一家二手服装店买的深色牛仔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故意没有梳理，看起来像是任何一个傍晚出来闲逛的路人。他的右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报纸，遮住了腰间的枪套轮廓。
他走到距离韦斯特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侧过身，像是在看报摊上的杂志封面。然后韦斯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语调里带着一种烟雾吞吐后的沙哑。
“你迟到了一天。”
贰心翻了一页报纸，像是在阅读上面的内容，没有回头。
“我以为要更久。”贰心回答。
韦斯特弹了弹烟灰，那节燃烧的烟灰掉落在台阶的灰色水泥面上，碎成细小的灰烬。他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那团烟雾在傍晚的金色光线中短暂地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被风扯散。
“哈里斯联系我了，”韦斯特说，“用的是一个旧的加密渠道。他不应该再用那个渠道，那是三年前就作废的线路。但他用了。他说有两个从巴西来的人可能会来找我。”
“他说得对吗？”
韦斯特把烟蒂摁熄在台阶边缘的金属扶手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贰心。他的脸比远处看起来更消瘦，颧骨突出，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有些大。他的目光没有敌意，也没有防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疲惫和决断意味的凝视。
“他说得对，”韦斯特说，“而且我花了两天时间确认，你们不是＇哨兵＇派来的诱饵。”
贰心放下了报纸，转过身，正面面对着韦斯特。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大约两米。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在台阶上交谈的男人。
“你知道＇恶魔之子＇计划。”贰心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韦斯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仅知道——我三年前就是它的签字人之一。”韦斯特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把那个计划从东京的研究所转移到了加州。我联系了臣道联盟，协调了他们的实验与我们的资源对接。我亲手签署了第一批实验体的运输许可。”
贰心的目光没有移动。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话？”
韦斯特沉默了几秒钟。远处传来警笛的声响，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像是这个城市庞大呼吸中的一次短暂排气。
“因为我签字的时候不知道那些实验体是什么，”韦斯特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像是喉咙深处的声音在试探着向外爬行，“他们给我看的文件上写的是‘生物力学界面测试＇、‘神经信号增强器＇、‘意识辅助系统＇。那些词听起来是干净的，是科学范围内的东西。但我后来看到了真正的实验录像。那些被当作容器的人……那些灵魂融合后的残留意识……他们在录像里看着我。隔着屏幕看着我。而我签了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三个月前，我试图终止数据转移程序，被上层否决了。他们告诉我，＇恶魔之子＇的部署方案已经进入了最终阶段，预设目标已经锁定，一切不可逆转。我只能看着它向前推进，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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