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惠特尼酒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地毯和隔夜咖啡混合的气息。
贰心在天亮之前就已经醒来了。他坐在那把木椅上，双腿交叉，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从深蓝逐渐过渡到浅灰色的天幕上。昨晚发生在街上的那场镇压行动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团蠕动的不稳定轮廓，那些黑色作战服人员的战术动作，那根刺入核心的巨大针头，以及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街道恢复如常的沉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罗刹在六点一刻醒来，从床上坐起时，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声音。她看了一眼贰心的方向，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正把一把组装好的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睡得怎么样？”贰心问，声音平稳。
“你说呢。”罗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昨晚剩下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那种声音——那台低频声波发生器——即使隔着玻璃，我的头到现在还在发紧。”
“那不是错觉，”贰心说，“那种设备的设计目的就是作用于神经中枢系统，会对任何拥有中枢神经系统的人产生一定程度的干扰。他们要镇压的目标虽然不具备常规生物学意义上的神经结构，但＇灵质＇的振动频率和人脑的电生理信号之间存在某种耦合关系。他们在利用这种耦合关系，把物理震荡转化为对非物质体的压制。”
罗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细节的。她只是从行李包中拿出一件干净的黑色薄外套换上，把头发重新扎成利落的马尾，然后将那把伯莱塔92F手枪插进外套内侧的枪套里。
“你确定爱德华·哈里斯还在圣莫尼卡的研究所里？”罗刹问，“昨晚那种规模的行动说明＇哨兵＇计划已经在洛杉矶全面铺开了。像他这种直接接触过相关研究的人，要么已经被保护性监视，要么已经被带走了。”
贰心走到窗前，再次拨开窗帘的边缘，观察了一下街道的状况。一切如常，送报的摩托车刚刚驶过，路口的咖啡馆已经开始营业，一个穿着棕色围裙的店员正在把折叠桌搬到人行道上。
“子辛的情报是五天前发来的，”贰心说，“即使局势在这五天内发生了变化，我们也要确认哈里斯的状态才能做出下一步判断。如果他还在，我们想办法和他交谈；如果他不在了，我们从他留下的痕迹中寻找线索。”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罗刹问。
贰心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那我们就把那个杀死他的东西找出来。”
圣莫尼卡，一个弥漫着海风气息的社区，距离洛杉矶市中心大约二十五公里。这里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静许多，路两旁是上世纪中叶建造的平房和小型办公楼，外墙多漆成奶油色或浅灰色。空气中能闻到海盐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太平洋的潮声，平和得像是与那座被“超自然恐怖主义”新闻笼罩的城市无关。
爱德华·哈里斯所在的“太平洋认知科学研究所”坐落在一栋两层的浅蓝色建筑里，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铜质铭牌，上面用简洁的字体刻着研究所的名称和成立年份。建筑前面的小院子里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柠檬树，果实挂满枝头，在晨光中泛着明黄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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