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管家告诉他们的,说是庄园建造的时候留下的施工通道,后来被荒废了,但路况还算不错,越野车勉强能开。
车子是罗刹开来的那辆深灰色越野车,车身上还沾着前天夜里赶路时溅上的泥点。
他们把行李扔进后备箱,然后上车,发动引擎。罗刹开车,贰心坐在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让风吹在脸上。
树林里的空气很清新,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应该是某棵树开的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车子沿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小路缓缓行驶,颠簸得像是坐在一辆拖拉机上,但贰心觉得很舒服,因为这种颠簸让他感觉自己正在离开某个地方,正在前往某个未知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扬起的尘土和树木的缝隙,看到玄鸟庄园的主楼在视野中渐渐变小,像是一幅被慢慢收起来的画,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记忆的深处。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会有,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那种沉重感,反而有一种轻盈的、像是被风吹起来的羽毛一样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罗刹问,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在想巴西。”贰心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巴西了。”
“多久?”
“大概……三年?还是四年?我记不太清了。”贰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巴西那个地方很特别,跟南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它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不真实。你见过那种景象吗?飞机飞了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还是雨林,还是那条像蛇一样在绿色地毯上蜿蜒的河流。”
“我去过巴西两次,都是执行任务。一次是在圣保罗,一次是在玛瑙斯。圣保罗那次的印象比较深,因为目标人物住在一栋八十层高的公寓楼里,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机会接近他。”
“你在圣保罗待了多久?”
“一个星期。任务结束后,我本来想直接飞回东城,但航班取消了,多待了两天。那两天里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待在酒店里,看窗外那些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像是水泥做的森林。我觉得圣保罗的压抑感比东城还重,虽然东城也有高楼,但东城的高楼之间至少还有天空,圣保罗的高楼之间只有阴影。”
贰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一些关于巴西的片段,那些片段像是一张张被随意扔在抽屉里的照片,杂乱无章,但每一张都带着某种特定的温度和气味。
想起里约热内卢的科帕卡巴纳海滩,沙滩上铺满了白色和黑色的碎石,海浪拍打着海岸线,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萨尔瓦多的老城区,那些彩色的小房子像是积木一样堆叠在陡峭的山坡上,空气中弥漫着棕榈油和辣椒的香气。
亚马逊河上那些漂浮的村庄,木屋建在木筏上,随着水位涨落而起伏,像是大地上漂浮的叶子。
巴西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家,它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茂密的雨林,最漫长的海岸线,最热情的狂欢节,和最混乱的治安。
在巴西,你可以在同一个街角看到镀金的教堂和纸糊的贫民窟,可以听到最优雅的古典乐和最粗俗的骂人话,可以吃到最昂贵的法国料理和最简单的木薯饼。
这种极端的矛盾感,让巴西变成了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甜美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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