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没有回答。贰心也没有。他们都在等尼禄自己说下去。
“是因为我怕。”尼禄说，“我怕这座城市会吃掉它自己。你们见过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城市，变成废墟的样子吗？我去过底特律，去过马尼拉，去过许多在废墟中挣扎的地方。东城比它们都强大，也比它们都危险。如果没有人来控制它，它会先把自己吞噬，然后连周围的一切都拖下水。”
“所以你想当那个控制它的人。”子辛说。
“我想当那个阻止它自我毁灭的人。”尼禄纠正道，“至于谁来坐那个位置，可以是任何合适的人。但如果没有人来坐，那我就自己来。”
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厨房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贰心打破了沉默：“你说的这些话，应该是真心话。不过，尼禄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尼禄微微侧头：“请说。”
“你对东城的关心，究竟是因为它值得被拯救，还是因为它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贰心的语气依然轻松，但他的眼神变得比刚才锐利了一些，“用一座城市来装一个人的野心——这种事在东城并不少见。”
尼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克制和计算，反而有一种欣赏的意味。
“你很聪明。”他说，“你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的自己——当然，没你那么爱穿拖鞋。”
“谢谢。我还年轻，能活很久。”贰心耸耸肩，“我接受后半句赞美。”
子辛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花园的边缘，背对着两人，看向远处正在逐渐晴朗的天空。
“尼禄，”她说，没有回头，“你走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的安排我也知道了。但东城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如果你想继续做你的救世主，那就做好跟很多人打交道的准备。包括我，包括他。”她朝身后的方向偏了偏头，“也包括那些你还不知道它存在的家伙。”
尼禄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明白。但我还是会做我该做的事。”
“那就去做吧。”子辛转过身来，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只是别指望我会给你鼓掌。”
尼禄看着她的脸，看了大概有两三秒钟，然后他把视线移开，转向贰心，用一种复杂得难以描述的语气说道：“好好照顾她。”
“我尽量。”贰心说，“不过她照顾我的次数可能更多一些。”
尼禄没有回应这句话，转身走向那辆劳斯莱斯。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他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干净。
车子发动，缓缓调头，驶出了庄园的铁栅栏。
贰心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然后转头看向子辛：“他好像真的很关心你。”
“他关心的是他自己的剧本。”子辛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茶杯，“我只是他剧本里的一个角色而已。”
“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不太好。”
“评价谈不上，只是认识他比较久，知道他的套路。”子辛喝了一口茶，“不过他今天来的时机挺巧的——正好在我们刚刚处理完子午线酒店的烂摊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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