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东城纳入你的‘反恐’体系。”子辛嚼着饼干，说话有些含糊，“我知道。声明我看过了，措辞很官方，符合你的风格。”
“这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尼禄说，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东城需要秩序。你的打打杀杀，只会把这座城市拖入更深的混乱。如果不用一个合法的框架来限制这些力量，很快整个东城都会变成战场。”
“然后由你来当这个战场的指挥官？”子辛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尼禄，你的想法很好，但你想过没有——东城之所以叫东城，就是因为它是东城，不是纽约，不是伦敦，不是罗马。你那些秩序和框架，在其他地方或许管用，但在东城，它们就是一张纸。”
“照你的说法，东城就应该永远乱下去？”
“我没有说永远。”子辛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我只是说现在。东城有自己的节奏，你强行给它套上笼头，它会咬人的。是混乱，还是秩序，全都看东城的心情。再者说，你所谓的秩序是什么？在东城引入美国企业，开几家快餐店、米其林连锁、弄几个奢侈品品牌，多上映几部好莱坞电影，大家就会被自由的灯塔照耀，获得了秩序？我觉得没准会让东城人患上失忆症。”
“失忆症，怎么会有失忆症？”尼禄不解。
子辛：“不知道城市失忆症，说明你还不够了解东城。”
“东城人大概都知道那场失忆症吧？”贰心：“美国人的阴谋之一，让东城人先失眠，彻夜难眠。”
“然后便是记忆力衰退，变得忘了这里是东城、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跟美国有关的东西。家家户户的便利贴上，写的都是美式英语和美国说明书。”子辛，“难道这不算超自然恐怖主义吗？”
“这个其实本来是想用来对付苏联人的。东城只是试点。”贰心撇了撇嘴。
尼禄看着子辛，一直等他们一唱一和说完。
他的目光在子辛和贰心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种叹息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物，里面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疲惫。
“我需要一杯真正的酒。”他说。
管家立刻会意，转身走进主楼，片刻后端着一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
他默默地把杯子放在尼禄面前，倒了大半杯，然后退到一旁。
尼禄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先是转了转杯子，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泪痕，然后才抿了一口。
他闭着眼睛品味了片刻，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
“这是一家位于格拉斯哥的小型酒厂的产品，”他说，“产量很小，每年只有几百桶。我是在一次商务旅行中发现它的，后来每个月都会订两箱运到东城来。没想到在玄鸟庄园里也有。”
“你专程跑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展示你的品酒知识？”贰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尼禄说，“我只是想找一个话题，来缓冲一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
子辛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说吧，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听长篇大论的准备。”
尼禄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前倾着身体，目光正视着子辛。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那种属于商人的圆滑和属于统治者的疏离都暂时褪去，露出了一种更接近本真的东西。
“我对东城做了很多安排。”他说，“包括建立罗马区，包括和卡洛维奇家族合作，包括利用美国人来和美国牵线搭桥。很多人，都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权力和财富，但你们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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