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看着她,看着她逐渐消失在灰色的雾气中。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她,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身影,像是穿过一片空气。
然后他发现她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片白色的光。
那片光漂浮在他面前,柔和而温暖,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片光——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冲击从他指尖传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在震动,在燃烧——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皮肤,又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见过的人,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
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庞大的、混乱的合唱,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碰撞、融合。
他看到了画面——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画面,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画面,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场雪——不是在南美,是在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片洁白的雪地,覆盖着起伏的山丘,像是大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雪地上有一串脚印,通向远处的森林。森林里有一座小木屋,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在雪地里奔跑、欢笑、打雪仗。她的笑声清脆而明亮,像是冬天里的一串银铃。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年纪稍大一些,大约二十多岁,站在木屋的门口,微笑着看着那个女孩。她的笑容温柔而宁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和幸福。
贰心看着那些画面,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那不是物理上的跳动,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更加本质的跳动。就像是一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终于开始融化,开始恢复温度,开始重新跳动。
他想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就是想说些什么——说一声“对不起”,或者说一声“谢谢”——对谁?他不知道。
对那个雪地上的女孩?
对那个站在门口的母亲?
对那个在灰色平原上出现的女人?对他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片光正在他的体内蔓延,像是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融化那层覆盖在他灵魂上的坚冰,一点一点地唤醒那些沉睡在他灵魂深处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是人。”那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是记忆。是渴望。是你自己——真正的人。”
现实世界。
鬼侯剑的青白色光芒突然暴涨——那种光芒耀眼得像是太阳坠落到了祭坛上,将周围所有的颜色都吞噬殆尽。
法芙娜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罗慕路斯抬起手臂遮挡住视线,不化骨的红伞在光芒中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只有贞人们没有动。
子辛依然握着鬼侯剑的剑柄。
她能感觉到——剑刃正在抽取贰心体内的诅咒,那些陶瓷化的组织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像是剥掉一层坚硬的茧。
那不是物理上的剥离。
那是灵魂层面的净化。
鬼侯剑是通灵神器,是神仙的佩剑。
剑里的力量,在子辛准备的献祭仪式中被彻底唤醒,洗涤戾气。
剑刃刺入贰心胸口的瞬间,那些沉睡了三千年的灵力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涌进他的体内,沿着他的血管、神经、骨骼、骨髓——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清洗了一遍。
诅咒在尖叫。
诅咒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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