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高与毁灭气息,君临般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苏叁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蹲在了远处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承重柱顶端,幽绿的猫眼死死盯着那道青色剑光,浑身的黑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一丝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咕噜声。
“去。”
青冥子对着头顶的虚空,对着这座象征着地下世界铁律与庇护所的子午线酒店,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道青玉般的剑光,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
是“划”。
如同顽童手持利刃,漫不经心地划过一块松软的奶油蛋糕。
剑光轻柔地向上“划”去。
嗤——
一声轻响,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在这声轻响之后,是足以让任何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景象。
剑光所过之处,子午线酒店那坚固无比、足以抵御重炮轰击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无息地分开了一道平滑无比的切面。
钢筋、混凝土、管线、装饰……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青蒙蒙的剑光下,被瞬间分解、湮灭。
一道笔直的、宽达数米的巨大裂痕,从大堂的地面开始,向上蔓延。
轻易地切开了二楼、三楼……势如破竹。
楼板、墙壁、承重柱……所有阻挡在剑光路径上的物质,都如同幻影般被抹去。
暴雨停滞的天空,灰白的光线,从这条巨大的、贯穿了整座酒店的恐怖裂口处,无情地倾泻而下。
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倒灌进来,吹散了弥漫的烟尘,也彻底吹碎了子午线酒店,维持了数十年的、坚不可摧的神话。
威廉站在三个街区之外,一栋低矮建筑的雨檐下。
雨水顺着他考究西装的呢料往下流淌,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黄铜怀表,表盖早已打开,但指针似乎也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停滞了。
当那道青玉剑光,贯穿酒店楼体的瞬间,威廉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一颤。
黄铜怀表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进浑浊的积水里,表壳碎裂,精密的齿轮和发丝般的游丝,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彻底停止了转动。
威廉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道如同神罚般,撕裂了酒店、也撕裂了整个东城雨幕的恐怖剑痕。
透过倾泻而下的天光,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酒店内部被剖开的楼层结构,看到断裂的楼梯像垂死的蛇一样悬吊着,看到豪华套房内散落的家具暴露在天光下,如同被开膛破肚后暴露的内脏。
他守护了一生的规则,他视若生命的秩序,他赖以维持地下世界平衡的“中立区”铁律……就在这道剑光下,如同那面破碎的承重墙,轰然崩塌,化作齑粉。
暴雨依旧定格在空中,亿万水珠反射着剑光残余的青辉和天光的惨白,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葬礼。
威廉挺直了佝偻已久的背脊,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和空洞。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副擦拭得纤尘不染的金丝眼镜。
镜片上瞬间爬满了冰冷的雨珠,模糊了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规矩……”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又带着一种宣告世界终结的沉重。
“死了。”
眼镜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镜片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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