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线酒店那道贯穿天地的剑痕,如同神祇用裁纸刀在现实上划开的伤口,灰白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废墟中飞扬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凝固的表情。
青冥子站在裂缝的正下方,双手依旧保持着剑诀的姿势。
那道青玉般的飞剑,悬在他头顶三尺处,剑身流淌的光华如同活物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片空间的震颤。
剑锋所指之处,留下肉眼可见的、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
他的道袍在剑意激荡下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有种仙人临世的飘渺。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仙人的慈悲,只有俯瞰蝼蚁的漠然。
“看见了吗?”青冥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废墟的死寂,“这才是‘法’的本相。你们引以为傲的枪炮、异能……在真正的‘道’面前,不过是孩童堆砌的沙堡。”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废墟中挣扎起身的两人。
龙单膝跪在断裂的承重柱旁,暗青色的长剑斜插在手边的碎石中,剑身嗡鸣不止。
他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撕裂般的痛楚。
“刹那永恒”的神通领域,被飞剑的剑意硬生生碾碎。
龙王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贰心的情况更糟。
他从深坑中爬出时,右臂的作战服已完全撕裂,露出霉菌侵蚀着血肉。
腰间的百兵匣,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悸动,匣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这件神秘的造物,也在飞剑的威压下濒临极限。
他拄着那面边缘已开始崩解的塔盾,勉强站稳,夜叉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无数次踏过尸山血海后淬炼出的漠然。
死亡很近?那就再近一点好了。
他见过比这更深的绝望,也爬出过比这更黑暗的深渊。
“沙堡……”贰心咳出一口血沫,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沙堡塌了,还能再堆。你的‘道’……能劈开几次天?”
青冥子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兴趣。
“很好。”他说,“将死之人,还有心思逞口舌之快。那我便让你看看——”
他剑诀一变。
悬停的飞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剑身光华暴涨,青辉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悬停的雨珠无声湮灭,燃烧的火焰彻底熄灭,连声音都被吞噬,整片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是“炁”的统治领域。
在这领域内,凡俗的物理法则失去意义,唯有修真者的意志才是唯一的真理。
飞剑动了。
不是先前那种“划”开空间的轻描淡写,而是真正的、带着杀意的突刺。
剑光一闪。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人的视觉无法捕捉那道轨迹,神经来不及传递危险的信号,甚至连“死亡”这个概念都来不及在脑海中成型——飞剑已至贰心眉心前三寸。
太快了。
快过了思维,快过了本能,快过了生死之间那最后一线挣扎。
贰心甚至没有“看见”剑光。
他只是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正抵在自己的灵魂上。
要死了吗?
就这一瞬。
龙动了。
他根本没去看飞剑,也没去管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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