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苏叁短促地叫了一声，龇牙咧嘴耳朵向后背，猫爪亮出尖锐的爪子，“都说了时机未到！药引是有了，可煎药的炉火呢？熬药的时辰呢？哪一样都没到位呢。说了让你活十天，保准让你活十天，一分一秒都不会差。”
“先把心放回肚子里。药引在手，阎王想收你，也得先问过本猫仙。”苏叁努力装出老气横秋的腔调，反而显得更加滑稽，就好像一个小孩子硬在装成年人。
贰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公寓里混杂着法芙娜身上淡淡的金属气息、生牛肉的腥气、雨水浸透木头发霉的味道，还有苏叁皮毛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晒干松针般的洁净气味。
这口气，压下了他翻腾的焦躁。
他需要行动，哪怕只是微小的、象征性的行动，来对抗那无所不在的死亡倒数。
他抬手，扯出袖口里隐藏的耳麦，塞进耳朵里开启通讯频道。
“罗刹，薇薇安。”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
频道里先是一阵细微电流嘶啦声，接着传来罗刹略显沙哑的回应，背景音是呼啸的风雨和某种大型引擎的轰鸣：“指挥官，有新线索？”
薇薇安雀跃的声音也想起：“我们在野猫巷，追踪到三个疑似的猫人活动点，正在逐一排查。”
“任务变更。”贰心语速平稳，视线落在膝上重新蜷起假寐的黑猫身上，“目标已确认接触。放弃当前所有搜寻点，立刻脱离。前往法芙娜安全屋坐标点汇合。”
他报出法芙娜家的地址。
罗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接触？你是说…找到了？”
薇薇安的声音则更直接：“老大！你还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哦不，是不让吸血鬼失望。真不愧是你啊！我太崇拜你啦！”
“状态稳定。”贰心瞥了一眼苏叁微微起伏的黑色脊背，“非战斗接触。重复，放弃搜寻，立刻汇合。从长计议。”
“明白。放弃追踪，转向汇合点。预计抵达时间…”罗刹似乎在快速计算距离和路况，“…四十分钟后。”
“我们马上就到你家门口，不对，是到法芙娜家门口。等等，法芙娜，那不是一头巨龙吗？你还找到她啦？她没一口吞了你？今天东城的雨是要停了吗，全都是大好事。”薇薇安相当话痨，还是贰心主动切断了通信。
法芙娜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巨大的龙尾也停止了拍打，盘在身前，呼吸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片奇异的、混杂着危险与安宁的寂静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弓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后，稍稍回弹了半分。
他低头看着苏叁，那团温热的墨色像一块小小的锚，将他从濒临溺毙的绝望漩涡边缘，暂时拖回现实的堤岸。
药引已齐。
猫已在手。
虽然前路依旧浓雾弥漫，死亡倒数仍在滴答作响，但至少，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可能”的曙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如铅的绝望云层，投下了一线几乎看不见的粼光。
他背脊依旧挺直如标枪，肩颈的线条却不再像钢铁浇铸般僵硬。
窗外的雨疯狂冲刷着东城的罪恶与污垢，而在这间被巨龙和黑猫占据的廉价公寓里，时间，第一次不再只是冷酷的刽子手，它似乎短暂地停下了磨刀的手，留下了一丝喘息的空间，用以等待那未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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