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缓缓摘下碳纤维面具。
面具下的脸,暴露在浑浊空气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泛青,雨水和未干的汗渍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这张脸同样缺乏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岩石般的冷硬。
他将军靴在门口沾满泥泞的破麻袋上,用力蹭了几下,泥块簌簌落下,然后才一步踏入黑暗。
地图紧随其后,M16A2枪口保持四十五度角下压,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威胁的角落——堆积的轮胎、蒙尘的工具架、幽深的门洞。
幽灵最后一个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大部分雨声,屋内瞬间被一种更压抑的寂静笼罩。
他背靠门板,身体微侧,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手中仪器屏幕的微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鼹鼠”没再看他们,佝偻着背,像只真正的鼹鼠,摸索着穿过堆满杂物的门厅,走向楼梯。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楼梯通向二楼,光线稍微亮些,来自一个灯泡蒙尘的吊灯。
二楼是个更大的杂物间,或者说仓库。
各种生锈的汽车零件、扭曲的金属框架、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电器堆得如同小山,只留下几条狭窄的通道。
空气里漂浮着灰尘颗粒,在昏黄灯光下清晰可见。
唯一相对“干净”的区域靠窗,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桌上是散乱的工具、几个空啤酒罐、一个烟灰缸堆满烟蒂,还有一台老式短波电台,指示灯微弱闪烁。
窗户挂着那半幅洗得发白的蓝色窗帘。
“鼹鼠”指了指靠墙堆放的几只空油桶。
“坐那。别碰任何东西。”
他自己则瘫坐在转椅上,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摸索着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用一只廉价塑料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在浑浊光线中盘旋上升,暂时模糊了他憔悴的脸。
“东城这个鬼天气。”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糟糕透了。比天气更糟糕的是动不动就来敲门的吸血鬼,时不时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食尸鬼和老鼠人。”
他又吸了一口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角渗水的霉斑。
“我宁愿去莫斯科红场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总不会是来买二手火花塞的。”
美洲虎没有坐。
他站在油桶旁,身形挺拔,像一杆插在废铁堆里的标枪。
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布满油污的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我说过了,夜叉。”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铁锈。“我们在追踪夜叉。卡洛维奇家族五百万美金的悬赏,让我们确认目标在东城。
“当年收藏家的死,需要有人负责。那不只是兰利总部的事,也是五角大楼的事。收藏家牵扯了很多事,很多线头。”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线头,但“收藏家”这个代号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鼹鼠”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长长一截烟灰,无声掉落在他沾满油污的裤子上。
他盯着美洲虎,眼神复杂,有嘲弄,有警惕,更有疲惫。
他猛吸一口,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
“夜叉……”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代号,就像块压在所有人胸口的大石头。东城的空气本来就够稀薄了,再加上他,喘气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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