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存的依凭。”辛十四娘纠正道，“一件趁手的、能让你在绝境中多一分挣扎之力的工具。毕竟，一个死去的夜叉，对谁都没有价值，包括你自己。你总不想在没解开鬼侯剑，或戎宣王尸的秘密之前，就先一步魂飞魄散，让一切筹谋付诸东流吧？”
贰心沉默了。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被引导的感觉，更讨厌辛十四娘那种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挣扎与狼狈的超然姿态。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戳中了要害。
活着，是当前一切可能性的基础。
而外面，确实太危险了。
然而，内心的抗拒如同磐石。
他猛地抬眼，碧绿的眸子直视辛十四娘，不再掩饰那份深植骨髓的怀疑与不信任，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信任它们。”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死物尚且不可信，更何况是活物！它们是被关押在此的怪物，是失控的异常！人与同类之间尚且尔虞我诈，信任难求，何况是人与这些非人之物？指望一件收容物，在关键时刻成为依仗？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在血与火、背叛与算计中淬炼出的经验。
信任，对他而言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
辛十四娘静静听着贰心激烈的反驳，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在他话音落下后，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极飘渺，仿佛洞察一切的弧度。
“信任……确实奢侈。”她轻声重复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贰心层层叠叠的心防，落在他灵魂深处某个被重重包裹的地方，“但夜叉首领，你似乎误解了‘真心’。”
贰心眉头一拧，又是这个让他本能排斥的词。
“我所说的‘真心’，并非你想象的那等情情爱爱、缠绵悱恻。”辛十四娘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真心’，亦可解作‘诚心’。待人以诚，行事以真。此‘诚’，并非要你剖心挖肺，将一切秘密和盘托出，而是……一种态度，一种面对自身、面对他者、乃至面对这天地万物时，不欺、不妄、不伪的……本真之心。”
她看着贰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以为然，继续道：
“你怀疑收容物，认为它们不可信。可你是否想过，你以何种心念去接触它们？是赤裸裸的利用、冰冷的算计、还是时刻准备将其视为消耗品的戒备？万物皆有灵，哪怕是凶煞之器，亦有其性。以‘诚’相待，并非示弱，而是建立一种……起码的、基础的‘沟通’的可能。你待它如工具，它便只可能是工具，甚至是反噬的工具。你若能寻到一丝‘诚’，或许能窥见一丝‘真’，从而找到一丝驾驭或合作的契机。”
辛十四娘的话语如同禅机，让贰心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烦躁。
待人以诚？何其荒谬！
他身处的是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尔虞我诈是生存的基石。
对敌人诚，就是自掘坟墓；对盟友诚，也可能被反咬一口。
“说得轻巧。”贰心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自嘲，“‘诚心’？对我这种人来说，比飞升成仙还要难。”
亭外的仙云，似乎也因他的情绪而微微扰动。
“G-0我会找。”贰心道，“至于收容物……再说吧。”
辛十四娘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低垂的眼眸中，那丝悲悯之色更深了些许。
“痴儿，心锁难开，劫关难过……这‘诚’之一字，于你，怕是比那诅咒……更难解啊。况且，你不想知道，鬼侯剑的一点小秘密吗？就在岩石之厅的那些巫师在研究的时候，你不想知道哪怕一点点的线索吗？”
贰心深吸口气，看着眼前的辛十四娘，第一次发现说话原来这么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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