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线酒店顶层套房的空气,弥漫着昂贵清洁剂和皮革家具混合的沉闷气味。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东城永不停歇的暴雨隔绝在外,只留下模糊的、令人压抑的雨幕背景。
龙刚结束了一顿精致却食不知味的午餐。
餐盘被无声撤走,留下他独自一人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午时刚过,十二点的钟声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倚在沙发扶手上的长剑鞘身。
冰凉的塑胶剑柄和圆盘剑格触感熟悉,却无法带来往日的平静。
他的思绪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撞击着无形的栅栏——贰心。
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
碧绿的、空洞的、如同猫神雕像般的眼睛,在记忆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卡洛维奇家族?
维托的生死?
那五百万的悬赏?
在他心中,都不过是烦人的背景噪音。
他唯一想做的,是冲出这金丝鸟笼般的“安全屋”,顶着东城的狂风暴雨,用手中这柄剑,切开雨幕,找到那个叫“夜叉”的兄弟,然后……亲手了结一切。
这腐朽的黑道家族,躲进子午线酒店的庇护所,自以为高枕无忧。
殊不知,这“安全”对龙而言,是比刀尖舔血更令人窒息的樊笼。
“议会”定下的规矩,如同无形的锁链。
龙清楚,能在里世界建立起“子午线酒店”这种中立秩序的组织,其背后蕴含的惩戒力量绝非儿戏。
在这里杀人,无异于捅破天。
他讨厌被束缚,更讨厌为了这群让他感到恶心的雇主,而不得不忍受这种束缚。
维托躺在隔壁半死不活,那些元老在书房里为金钱争吵,小卡洛维奇歇斯底里……都是浪费他时间的垃圾。
难得的,他身边没有那些莺莺燕燕。
混乱的肉体欢愉,带来的短暂麻痹已经失效,此刻他只想在绝对的安静中,梳理脑中关于贰心的蛛丝马迹。
贰心会去哪里?
像他那样的幽灵,会在这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何处展露致命的爪牙?
他们是曾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如今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种扭曲的羁绊,让龙的心绪像窗外被狂风吹乱的雨线,理不清,剪不断。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突兀地撕裂了房间内的寂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龙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如冰冷的剑锋般刺向厚重的橡木门扉。
“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门板的锐利。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放柔、带着成熟女性特有韵味的嗓音,与这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是我,龙先生。维托的妻子,伊莲娜·卡洛维奇。”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和试探。
龙的眼神微凝。
维托的正牌妻子?
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他记得她,在维托被抬进来时,她哭得梨花带雨,眼底却藏着精明。
他心中冷笑一声,家族元老在质疑他的价值,小卡洛维奇焦躁不安,现在这位正牌夫人又在这种时候独自前来?
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是什么戏码。
起身,动作无声而流畅。
他走到门前,并未直接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再次确认般冷声问道:“什么事?”
“这东城的雨天,漫长又湿冷,让人心绪不宁。”
卡洛维奇夫人的声音,在门外继续,带着一种慵懒的、引人遐想的节奏感。
“我让人备了瓶好酒……想问问龙先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慢节奏,或许能驱散点寒意?”
话语间,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邀请。
龙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
门外,卡洛维奇夫人果然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质地轻薄的真丝吊带睡裙,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保养得宜的曼妙曲线。
深V的领口和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诱惑气息。
她脸上化了淡妆,眼波流转,带着一种成熟女性混合着哀伤与挑逗的复杂风情。
一手提着一支深色酒瓶,另一只手拿着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折射出琥珀色的微光。
她微微侧身,将身体最动人的线条展现在龙的视线里。
“打扰您休息了吗,龙先生?”
她微微仰头,红唇轻启,目光大胆地迎上龙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动摇或欣赏。
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情欲,没有惊艳,只有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更准确地说,像在评估一个麻烦的动机。
他看到了她精心设计的装扮,看到了酒瓶上昂贵的标签,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算计和焦虑——为家族?为重伤的丈夫?
——还是为她自己在这动荡局势中的位置?
这拙劣的诱惑,在龙此刻翻涌着对贰心执念的心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但,烦闷也需要排解,听听她怎么说,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也被困在这里了。
“夫人,你说得对。”龙侧身让开门口,“雨天确实烦闷,有许多事情都做不了。请进。”
卡洛维奇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她对自身的魅力一项很有自信。
她迈步走进了龙的房间。
门在龙身后无声地合拢,将走廊的冷光隔绝在外。
套房内的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温暖柔和,却带着一丝被圈养的慵懒,与窗外灰暗狂暴的雨幕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残留着午餐的淡淡余味,很快就被卡洛维奇夫人身上飘来的、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成熟女性气息的馥郁芬芳强势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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