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雨幕,如同厚重的帘布,将银月疗养院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只有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单调声响,以及从床头柜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流淌出的、充满力量与律动的旋律,在特护病房内回荡。
迈克尔·杰克逊的《SoothCrial》。
贰心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
病号服下,靠近心脏位置的那块新生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
八天。
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在他血液里回响,与MJ的鼓点奇异地同步。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所有的躁动、算计、对死亡的漠然,都被强行压制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音乐是他隔绝外界、梳理内心风暴的屏障,也是在这绝望倒计时中,抓住的一丝属于“活着”的、带着强烈节奏感的证明。
不化骨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庞大的骨架在昏暗中投下深沉的影子。
她那双血红的眸子,如同两盏不灭的幽冥灯火,无声地注视着窗边的背影。
她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舔舐伤口的猛兽,在积蓄下一次扑击的力量。
同一时间,疗养院顶楼,另一扇沉重的木门被敲响。
“请进。”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西蒙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室外的湿冷气息。
他那头金发,略显凌乱地贴在额角,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驱魔师特有的锐利与坚定。
他身上的黑色皮质风衣,下摆还在滴水,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族长办公室门口,留下几滴深色的水渍。
办公室的陈设古朴而温暖,巨大的落地窗同样被雨幕模糊。
壁炉里燃烧着木柴,散发出松木的清香,驱散着雨天的阴寒。
墙上挂着印第安风格的挂毯和鹿角。
银月族长——那位有着深刻皱纹、眼神如古老岩石般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中擦拭着一支老旧的石楠木烟斗。
“贝尔蒙特修士。”族长放下烟斗,灰色的眼睛看向西蒙,没有明显的敌意,但也绝无热情,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与审视。“雨很大。请坐。”
西蒙微微颔首致意,在族长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坐下。
皮质坐垫发出轻微的声响。
“感谢你见我,族长。关于‘圣锤军团’的事,有了结果。”
族长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示意西蒙继续。
“如我之前所料,也如你的族人侦察所见,那支佣兵团并非教会所属,更非宗教狂热。”西蒙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们的背后,是纯粹的资本力量。我们突袭了他们在东城的据点,但……去晚了。”
西蒙的蓝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那地狱般的景象:“他们遭遇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污染。全员异化,扭曲成了非人的邪魔。形态各异,但都带着亵渎神明的气息,充满了攻击性。为了阻止污染扩散,保护东城平民,我们被迫进行了……彻底的净化。”
“净化……”族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明白这个词在驱魔师语境中的分量——彻底的毁灭。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问道:“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线索呢?”
“很遗憾,没有活口。那些异化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和人性,只剩下杀戮本能。”
西蒙摇了摇头,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防水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我们在清理现场时,找到了一些未被完全焚毁的残片。一些加密的电报底稿碎片,几封模糊不清的信件残页,还有几张被血污浸透的银行汇票复印件,指向几个离岸账户。信息支离破碎,但足以证明一点:圣锤军团背后,确实存在一个更庞大、更隐秘的势力,在提供资金、装备,甚至可能是指令。”
族长拿起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表面。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更大的势力……针对我们?”
“目前看来,是的。但动机不明。”
西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蔚蓝的眼眸直视着族长。
“袭击疗养院,似乎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的一环,或者一次失败的尝试。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隐藏得更深。我会持续关注此事,追查这些线索的源头。”
“感谢您的援手和告知,贝尔蒙特修士。”族长将文件袋郑重地放在桌上,声音低沉,“银月氏族不会忘记朋友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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