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三十三重天”的冰冷空气仿佛凝固了。
雪茄的余烬。在烟灰缸里无声地蜷缩,最后一丝青烟消散,如同子辛脑海中那非洲红土、硝烟与压缩饼干混合的灼热气息。
回忆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疲惫。
她站在落地窗前,铅灰色的雨幕、黑沉的云海,模糊了东城的轮廓。
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时空,落在那片早已被红土掩埋的非洲矿坑。
第一次见到他……十五岁的自己,穿着猎装,像只初试啼声的猫头鹰,对着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光明之子”20号,颐指气使,叫他“野猫”。
他呢?
碧绿的眼睛,像两块冻住的祖母绿,沉默。只有在枪声响起时,才化作带着死亡气息的杀戮机器。
后来……他们的伤势痊愈了。
在枪炮与死亡的间隙里,在非洲灼热的风中,滋生出一种扭曲又炽热的东西。
她曾向他伸出手,带着朝歌未来主人的骄傲:“来朝歌,野猫。我给你名字,给你位置,比路德维希能给的更多。你会成为我的‘大祭司’,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献给我伟大先祖的牺牲。”
他的回答是什么?
“我不想背叛光明之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像冰冷的刀锋,划开了她伸出的手。
多么讽刺。
后来,他还是背叛了路德维希。
为了什么?
为了生存?
为了力量?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也从来没问过——主要是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背叛就是背叛。
当年,任务结束,他要离开。
她记得自己站在吉普车旁,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好你的名字了。”她说。
他转过头,碧绿的眸子第一次映出她完整的模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你和我很像,我们是同一种人。”子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所以,你是我的‘二心’。”
“‘二心’?”他重复,带着疑问。
“对。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一个真正的名字时,就叫‘呼延贰心’吧。”
贰心:“为什么是‘贰心’?好奇怪。”
子辛回答:“因为《西游记》。想知道什么叫‘二心’,就去读书吧。顺便推荐一个哲学家给你,叫尼采,他的理论肯定适合你。”
“为什么?”
他追问,对这个名字和推荐都感到困惑。
“因为上帝已经死了。”子辛直视着他,“你该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做自己的超人。我的‘二心’。”
她记得他当时的眼神,那深潭般的碧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然后,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沉默地转身上了车,引擎轰鸣,卷起漫天红土,消失在地平线。
当时子辛看着贰心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小别胜新婚啊。”
“我的‘二心’……”
子辛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落地窗玻璃,留下模糊的水痕。
窗外的雨声,仿佛与记忆中吉普车引擎的轰鸣重叠。
他成了“夜叉”,背叛了路德维希,又成了G.A.T.O.的首领,也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变成瓷器的短命鬼。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像个超人,也像个疯子。
后来,他算计她、欺骗她,却又会帮助她。她也利用过他。有些恩怨就是算不清。
他们是同一种人,是世上的另一个“我”。
如果不是两看相厌的话,便是惺惺相惜。
后来听说贰心有“水仙病”,他最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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