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精神上的救援。
他闭上眼睛，开始给自己按摩精神。
“不能听命于自己者，就要受命于他人。”
脑海中浮现出《猫和老鼠》的情节。
汤姆被压成纸片，被炸成爆米花，被冻成冰块，但下一个镜头，它又会完好无损地跳起来，继续追着杰瑞跑。
那种纯粹的、无厘头的、为了一个执念而无限复活的荒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感到了一丝松弛——不需考虑太多事。
紧接着猫和老鼠被卓别林赶走。
那个穿着大裤子、戴着破礼帽的小胡子流浪汉，在最窘迫的境地里，也能用吃皮鞋的方式，演出一场贵族的盛宴。
痛苦是真实的，但面对痛苦的姿态，是可以选择的。
血腥的杀戮，精密的计算，生死的搏杀……那些东西让他的精神变成了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
而此刻，他需要用这些看似无用的哲学与艺术，给这根钢丝做一次保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部，但他能感觉到，肌肉那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酸痛，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
然而，这个世界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他精神稍稍放松的瞬间，一种极致的、非自然的异常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笼罩了这条小巷。
气温，在毫无征兆地骤降。
那不是雨水带来的湿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地面、空气中渗透出来。
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周围所有微弱的电磁信号，包括远处霓虹灯的电流声，都在一瞬间归于死寂。
‘常暗’（PersistentDarkness）侵蚀。
贰心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他所在的空间，正在“褪色”。
墙壁上涂鸦的鲜艳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饱和度，迅速变得黯淡、灰败，如同被冲洗过度的老旧照片。积水倒映出的、远处大楼的招牌光晕，也变得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
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了一盆劣质的黑白电影洗印液里，大部分的色彩都在流失、淡薄。
只有最强烈的、最本源的三种颜色，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被保留了下来。
远处一个交通信号灯的红色，依旧顽固地亮着，像一只流血的眼睛。
某个店铺招牌上残留的一抹黄色，病态而刺眼。
霓虹灯一闪而过的蓝色，幽冷得如同鬼火。
红、黄、蓝。
除此之外，一切皆为灰阶。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低沉，很幽怨，分不清男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贴在他的耳边低语。
“夜叉……”
贰心没有动，他只是抬起了头，那双在灰白世界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望向了巷子的尽头。
“夜叉……你答应过我的……”
呼唤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念和占有欲。
黑暗，在他眼前开始扭曲、汇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轮廓，正在从另一个维度挤进这个空间。
“夜叉，你答应过我，你的命是我的……”
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执。
“谁都拿不走……！”
“你骗了我一次，你不能骗我第二次！”
贰心看着那片不断蠕动的黑暗，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麻烦的气息，终于缓缓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他扯了扯嘴角，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旧债，”他低声说，“未免……有点太多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