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辆偷来的福特金牛座，老旧，但结实。
贰心开着它，行驶在东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暴雨已经连下了两天，这座庞大的国际化城市彻底陷入了停摆。
路面积水深处已可没过半个车轮，每一次前行，车头都会推开一道浑浊的水浪，感觉不像是开车，更像是在开船。
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化作一团团不成形状的色块，整座城市仿佛都溺死在了这场连绵不绝的雨里。
收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贰心没有开灯，这辆黑色的轿车像一个幽灵，无声地滑过被水淹没的钢铁森林。
他需要尽快找一个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然后思考下一步。
但身体的背叛，总比计划来得更快。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冲动从他胸腔深处猛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而像是肺部这个脆弱的器官，正被无数细小的砂砾疯狂研磨。
“咳……咳咳！咳呕——！”
他猛地弓起了身子，方向盘瞬间脱手。
视野在一刹那被血色和黑暗所占据，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肺泡被那些微小瓷砾刺破的声音。
剧痛，让他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
再加上路面积水的湿滑，车头猛地一偏。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金牛座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路旁一根坚固的灯柱上，整个前脸瞬间凹陷下去，引擎盖高高翘起，冒出滚滚的白烟。
安全气囊没有弹出。
贰心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方向盘上，短暂的眩晕过后，是更加汹涌的疼痛——幸好有面具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作用。
车，报废了。
他费力地推开车门，一股冰冷的雨水立刻倒灌进来。
他毫不在意，踉跄着下了车，任由倾盆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自己身上。
雨水冲刷着他仍旧强壮的躯体，也冲刷着他嘴角的血迹。
他就像一尊在雨中行走的、即将破碎的雕像，孤独地走进了一条更深、更暗的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食物腐烂和雨水混合的酸臭味。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湿滑冰冷的墙壁，缓缓坐倒在肮脏的积水里。
将手杖摘下来，放在手边。那能控制生物的手杖，就这样泡在水里。
刚刚喘口气，黑暗中传来了低沉的叫声。紧接着是杂乱的水响声，“哗哗哗”、“啪啦啪啦”，几只食尸鬼冒了出来。
这些畜生似乎嗅到了贰心身上的死气，秉持着食腐动物的本能，想要守着这可能快要死去的新鲜“尸体”，吃一口“热乎”的。
可惜，贰心不是真的要死亡。他拔出手枪，朝着食尸鬼的方向射击。
震耳欲聋的枪声盖过了雨声，枪口喷焰爆闪，在视网膜上留下光斑。
子弹螺旋飞行钻入了一只食尸鬼的头颅，动能将食尸鬼的头骨撕裂，红的白的全都泼洒出来。
只用这一枪，其他的食尸鬼便吓得四散而逃。
握枪的手垂下，摔进地面积水中。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雨水的冰冷，诅咒带来的、从内到外的撕裂感，还有中午未曾进食的饥饿感，激烈战斗后的疲惫感，所有负面的感受都在这一刻集中爆发，疯狂地蚕食着他仅存的意志。
虚弱。
这种虚弱感让他感到陌生，又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属于“人类”的感觉了。
是啊，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普通人类，会受伤，会生病，会感到寒冷和饥饿，也会因为一个恶毒的诅咒而步步走向死亡。他所有的强大、冷静和不可预测，都建立在这具会腐朽的肉体之上。
饶是如此，他还是强迫自己开始“自救”。
先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很好，运气不错，没有明显的外伤。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被有外伤、流血，那断然是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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