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粮仓的方向冒出一股黑烟，然后火苗窜上了房顶，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火光照亮了半条街，县城里的灾民全被惊醒了，有人拎着水桶着急忙慌的往粮仓跑，被贺把总的兵拦住了。
“别救！”贺把总喊，“沈大人说了，不许救！”
灾民们愣在火场外面，有人看着火光里的粮仓眼眶红了。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县衙的方向喊着“那是我们的粮啊！”
刘石头穿过人群，准备冲进县衙找沈炼，却在门口被马进忠拦住了。
“大人他...他真的把粮烧了？”刘石头的嗓子里带着哭腔。
“烧的是空仓。”马进忠把斧头横在门口。“粮不在里头，你信你沈大人，他不会饿着你们。”
刘石头愣了一下，退了回去，没有再问。
沈炼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间烧塌的粮仓，里面的粮食早就不在了。
烧的是空仓，烧给三千饥军看的。
马进忠走到他旁边。“你就不怕，他们以为你真把粮烧了，然后又造反？”
“他们必须以为某把粮烧了。”沈炼说。“饥军来了，看见粮仓有粮，他们就会抢，看见粮仓烧了他们就会问，这一问，就有人告诉他们粮在哪了。”
马进忠挠了挠头，“我咋听不懂呢，谁告诉他们啊？”
“嘿嘿，你猜。”沈炼笑着转身往县衙里走去。
马进忠疑惑地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火场，又看了看跪在街上哭的灾民。
他忽然明白了，乡绅的粮本来就是从这些灾民身上刮走的，现在沈炼要让三千饥军去刮回来。
火一直烧到中午，粮仓烧塌了，只剩四面焦黑的墙。
县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云仓粮仓失火，粮尽毁，即日起停发赈粮，待查明原因，落款“户部郎中沈炼。”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澄城都知道了。
灾民们堵在县衙门口，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跪着不起来。
沈炼一直没露面，刘石头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哭嚎的人，一时手足无措。
有个男人冲上来揪住他的领子：“粮呢！你记的账呢！粮都烧了你记的什么账！”刘石头被他晃了两下，也没还手，那人自己松了手，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了。
下午，贺把总急匆匆进来：“大人，哨探回报，延绥军已经过了蒲城地界，明天一早就能到澄城！”
沈炼正在案前写东西，轻描淡写的说了句。“知道了。”
“大人...咱们...”贺把总咽了口唾沫，“咱们两百五打三千...”
“谁说要打了。”沈炼把笔搁下，拿起桌上一坛火油，贺把总这才看见他案下还放着一坛。“粮仓还有一坛没点，留着。”
“留它做什么？”
沈炼把火油坛子放回案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某自有妙用。”
当天夜里沈炼把刘石头叫进了县衙，刘石头进来看见沈炼正把一张纸摊在案上，纸上画着澄城县的街道图，张斗耀家和几个乡绅的宅子用朱砂标了圈，旁边注着地窖的入口位置。
“明天饥军进城，你带着你的账本站到街上去。”沈炼把笔搁下，指着图上那几个圈。“他们会找粮，要是找到粮，你就说这是乡绅的宅子，他们要抢，你不要拦，把名字记下来就行。”
刘石头愣了一下。“记...记什么名字。”
“抢粮的兵的名字，哪个营的，领头的叫什么。你都记下来，以后某有用。”沈炼顿了一下，“还有，你明天别哭丧个脸，你是记粮账的人，你比谁都清楚那些粮是咋来的，那是从你们这些人手里收上去的，现在有人替你们拿回来，你应该高兴啊。”
刘石头站在案前，神情复杂。“大人...你说那些兵...也是没饭吃的人，那他们抢了粮，会分给俺们不？”
沈炼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还挺聪明。“他们会吃，吃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替你发，你明天就明白了。”
刘石头没再问了，恭敬地行了个礼就出了门。
夜风从县衙门口灌进来，带着粮仓烧焦的糊味。
一千多口灾民都知道明天要兵临城下，他们在等，沈炼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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