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石头连滚带爬冲进县衙,手里攥着一张纸,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大人...延绥...延绥镇的兵反了!三千人!领头的游击叫刘承宗...他们一路往南...抢了两个县了...朝澄城来了!”
沈炼赶忙停下手中的笔,接过那张纸,是驿站的急报,延绥镇欠饷七个月,兵哗变,杀了参将,三千人南下,沿途各县的粮库被抢了个干净,按这脚程,离澄城还有两天。
沈炼心中一沉,他知道陕西会乱起来,可没想到这样规模的叛乱来的竟如此快。
沈炼把纸放下。“王二呢?”
刘石头的声音颤抖。“王二哥...被扣在府谷了,王嘉胤的人送来的口信...说他投了官府,要沈大人亲自去府谷说清楚,不然...就按叛徒处置。”
沈炼坐在案后没说话,窗外传来灾民领粮的声音,这是王二走之前安排的,每天中午放粮,老人小孩先领,刘石头管登记。
现在王二不在,粮仓照常开门,县城里一千多口灾民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石头,延绥兵是干什么的?”沈炼忽然问。
刘石头愣了一下。“就是...就是边军...”
“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沈炼叹了口气,把那张急报折好放进袖子里。“种地的交不出粮就饿死,当兵的拿不到饷也是饿死,一样的事。”
马进忠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听说延绥反了?”
沈炼语气随意,好像这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是啊反了,人家三千人正往澄城来呢。”
马进忠面露难色。“可咱就两百五...”
沈炼还是那副表情。“某当然知道。”
马进忠急了。“那你打算咋办?打...打不过,跑...粮车跑不动,你总得有个章程。”
沈炼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延绥在澄城北边,府谷在更北边,两个方向来的都是坏消息,他盯着舆图看了一阵。“章程有,你先把贺把总叫来。”
马进忠没动。“啥章程,你先说给我听听,别又跟上次一样,一个人摸着黑办事,出了事连个接应的都没有。”
沈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某自有办法的,这回不一个人办,你跟着某。”
马进忠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喊贺把总去了。
贺把总没一会就进来了。“大人。”
“连夜把粮仓里的粮全部转移。”沈炼走到他面前,“张斗耀和那几个乡绅的宅子,某已经查封了,后院的地窖、夹墙、粮囤,你带人把粮全部搬进去,一袋不剩。”
贺把总愣住了。“大人...那可是赃物...”他说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沈炼,自己停住了,咽了口唾沫。“是,末将这就去办。”
“搬完了把粮仓的门锁好,然后...”沈炼笑了笑,“别锁,门虚掩着,等某的吩咐。”
贺把总走了,沈炼又转向刘石头。“你去挨家挨户通知,今天开始每天发粮改到晚上,白天不发,谁问为什么,就说某在重新造册,别多嘴。”
刘石头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当天夜里沈炼没睡,他站在县衙后院,院墙外头是张斗耀家的后墙。
贺把总带着兵一袋一袋地把粮从粮仓扛过来,翻墙进张斗耀家的院子,再一袋一袋送进地窖。两百多号人扛了一整夜。
张斗耀在牢里听见了动静,他扒着门缝往外看,看见兵们扛着麻袋往他家院子方向去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忽然挣着铁链喊起来:“那是我的粮!沈炼你...那是我的粮...”
贺把总路过他牢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隔着门说了一句:“张大人,这粮是从灾民手里收上来的,现在算物归原主。”
张斗耀的喊声被锁在门里,一直喊到后半夜才消停。
天蒙蒙亮的时候贺把总回来了。“大人,粮食全部转移完毕,地窖填满了,夹墙也塞了,乡绅家里那几个粮囤也全装满了。”
“火油呢?”
“备了两坛,大人要火油何用啊?”
沈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把粮仓点了。”
贺把总张了张嘴。“啊?大人...那可是...”
沈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你点就点,废什么话。”
贺把总应了下来,带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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