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炼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马进忠已经把行李捆好了，小乙牵了马在驿站门口等着。赵行简站在马门口听见沈炼出来回过身拱了拱手。
“沈大人早。”
“早啊老赵。”
驿丞刘福从柜台后面一路小跑追出来，笑得满脸谄媚。“大人们慢走哈！大人们一路顺风！”
沈炼坐在马上瞥了他一眼，“刘驿丞，咱们还会见面的。”
看到沈炼几人上马走远了，刘福脸上的肥肉才松了松，“终于把这几尊大神给送走了...可别再来了。”
上了官道，粮车大队已经在等着了，何崇文昨晚连夜派了人来追，就为了赶在沈炼进太原之前把消息递到。
来人是个年轻伙计，眼睛熬得通红，站在路边喘着粗气把信递上来。
“张维贤张知府得知沈大人亲自巡粮，要在太原城外亲自迎接。”
沈炼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嗤了一声。“某一个五品郎中，他一个四品知府亲自出城来接，排场倒是给得足。”
赵行简骑马走在旁边，笑着说道。“张知府行事一向如此周到，沈大人面子也不小。”
“不是某面子大...”沈炼在鞍子上挪了挪屁股，“恐怕是他心虚了吧。”
出了陉山驿往西，太行山越来越近，进山之后石子路面全是坑，马蹄踩上去嘎嘣嘎嘣响。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沈炼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
前头是个山口，两边山壁夹着一道窄路。
山口的入口处横着拒马，削尖的木头捆在一起，堵得严严实实。
层层叠叠的木头后面站着两排兵，盔甲齐全，腰间挎刀，旁边山坡上还架着三门炮，炮口全朝着官道。
一个百户从拒马后面走出来，三十出头，阔脸浓眉，走到沈炼马前抱了个拳，动作倒是规矩。
“几位大人，前头恐怕走不了了，平阳卫实弹军演，要封路三天。”
沈炼低头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山坡上对着官道架着的炮。
“军演？”
“是。”百户指了指山坡，“实弹演习，炮子不长眼，前方三里有个驿馆，小的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茶水酒饭全算平阳卫的，大人且歇着。”
赵行简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小乙，朝那个百户走了过去。
沈炼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从袖子里掏出块干饼慢慢嚼。
隔了十几步远，也听不清两人说什么。
百户挺着腰，先是点了点头。
赵行简说了几句，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急。
百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转过头来对着赵行简躬了躬腰。
沈炼嚼着饼，盯着赵行简那边的动静。
赵行简走回来的时候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没什么变化，“沈大人，刚才我与那百户沟通过了，咱有要紧公务在身，耽搁不得，他们军演明早就收，前头驿馆条件听着还行，咱们先去歇一晚？”
“成。”沈炼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来赵大人颇善交际啊。”
赵行简笑着摆了摆手，牵着马往前走了。
驿馆不大，但也算干净，院里铺着青砖，几间房沿墙排开。
驿卒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早就备好了热茶和铺盖。
院里一张方桌上摆了四个人的饭，四碗羊肉臊子面，面上撒了葱花，羊肉的肥膘切得薄薄的。旁边一盘切牛肉，一壶酒，几碟醋泡花生。
“哟？军演还管饭呢。”沈炼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面碗吃了两口。
面劲道，臊子也不是糊弄人的，羊肉新鲜，葱花香，醋放得刚刚好，他连吃了半碗才把筷子搁下。
赵行简坐在沈炼旁边，吃得很慢，“沈大人，等到了太原您打算先查哪一块呢？”
“不急。”沈炼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抹了把嘴，“先歇几天再说，到地方了先看看，咱也不能一上来就驳了人家的面子。”
赵行简点了下头继续吃面，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炮声停了，山口的拒马也撤了，还剩下几个兵卒收拾剩下的场子。
出了太行山，地势忽然就开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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