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第二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床柱站直了，后背的骨节嘎巴响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胸口，左边一个红印，右边一个红印。。
祖若兰还在睡，头发铺了半个枕头，柳烟缩在她旁边，一条胳膊搭在祖若兰腰上，被子只盖到肩膀。
沈炼咬了咬牙，扶着墙摸到门口，推开门挤出去，光着脚站在院子里吸了口凉气。
大腿根酸得像骑了三天马，腰眼往上的每一块肉都在发胀。
今儿个还要骑马上路，沈炼深深的叹了口气。
“某现在这状态，别说查贪官了，下马都费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软的两条腿，一瘸一拐地回屋找靴子。
到了户部，毕自严已经在正堂等着了，一身绯色官袍显得格外精神。
沈炼推门进去，毕自严刚要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脖子上，左边牙印，右边淤青，喉结上还有一小块。
毕自严嘴角扬了扬，眼神中满是肯定。“沈大人，昨晚歇得可好？”
“好...”沈炼红着脸把领口往上扯了扯，“一觉到天亮。”
毕自严笑了笑没接话，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过来，封口上盖着户部的印。
“这是勘合的副本，正本若是路上丢了，这本也能应急。周宇那边驿站发了加急文书，沿途谁敢拿驿站刁难你，就把拿兵部的文书拍出来。”
沈炼双手接过。
毕自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沈炼理了理领口，然后拍了拍他肩膀。
“此去山西多留个心眼，那些人截粮截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你手里有块牌子就不截了，天高皇帝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人能护住你，一切靠自己吧。”
沈炼躬身行礼，“某记下了。”
通州码头上何崇文领着几个粮商站在最前头。
钱伯光正捧着一叠调度牌张罗着，孙茂才在后面抱着账本记着。
何崇文挤上来，那张圆脸上全是褶子。“大人，一万两千石粮食按照您的吩咐全装好了，十二个镖师全是宁远退下来的，这是全部运单，您过目。”
沈炼点了点头转身朝码头上所有人抱了个拳。“各位走了，等某回来，这条线将是大明最赚钱的粮道。”
翻身上马的时候沈炼腿一软差点没上去。
旁边一匹马靠了过来，马上是个四十出头的清瘦官员，满脸文生气，身穿蓝袍，背挺得笔直。
“沈大人，您可还好？”
这人叫赵行简，户部郎中，跟沈炼同为五品。
他是毕自严派来的，说是在户部干了十一年，山西地面上的事门儿清。
“没事。”沈炼在鞍子上挪了挪屁股，“昨晚没歇好。”
马进忠和小乙背着行李跟在后面。
粮车大队走前头，他们压后头。
出了通州往西南走，头一天挺顺利，河北地面的驿站见了户部勘合老老实实换马。
沈炼在马上颠了一整天，中午在马背上啃了块干饼，日头落山之前在保定境内一个驿站歇了。
第二天下午进了井陉。
太行山从两边夹过来，路越走越窄，石子越来越多。
前头就是陉山驿，井陉道上最大的一站，进出山西的咽喉。
沈炼老远就瞧着不对劲，驿站门口没人。
门口应该拴马的石桩子光秃秃的，只有一盏纸灯笼在风里晃。
“不对。”马进忠加速先冲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院子里一个人没有，马厩方向却传来马打喷嚏的声音。
“驿丞呢！”
柜台后面冒出个矮胖的脑袋，一张圆脸堆满了笑。
“大人们远道而来，在下陉山驿驿丞刘福。”驿丞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双手在袖子里拱了拱。
“四间房，四匹马，明早换。”沈炼把户部勘合往桌上一拍。
驿丞低头看了一眼勘合，抬起头面露难色。
“回大人...今儿个实在不凑巧，马没了，一早接到太原急令，陉山驿的马因军务全去太原了，至于房间嘛...今儿个来了一支巡按御史的队伍，二三十号人，把驿站全包了，大人们想住...怕得等后天。”
沈炼意味深长地盯着这个刘福，他从通州出门的时候就知道路上有人等着他。
“军务...巡按御史。”他把勘合从桌上拿回来揣进袖子里，“竟然如此巧合之事，看来是有人心急了啊。”
驿丞低着头一脸苦笑。
沈炼绕过柜台往后院走，驿丞追上来想拦，被马进忠往旁边侧了一步，直接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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