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衙门在千步廊西侧,门口两尊石狮子比户部的还大一圈。
朱漆大门敞着,两个卫兵腰里挎着刀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沈炼走到门口的时候卫兵伸手拦住了他。“来着何人,都察院重地...”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沈炼把袖子往上一撩,一块象牙腰牌从袖口闪出来又收了回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大...大人...”卫兵的声音忽然矮了三分。
“姓牛的给事中在哪?”沈炼把腰牌掖回袖子里。
“议...议事厅。”卫兵伸手指了指里头,“左拐第三间,牛大人正跟几位御史大人在里面议事...”
沈炼往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到只有这两个卫兵能听见,“听着,等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动,听见没?”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点的比鸡啄米还快。
沈炼整了整领口,然后径直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上了走廊,到了议事厅门口,里头传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大清,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沈炼没敲门,一脚踹了上去。
门板咣当一声磕在墙上,里头围着长桌坐了四个人,全是穿青袍的都察院御史。
年纪最大的那个坐在主位,花白胡须半长不短,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要往嘴边送,被这声巨响震得手一抖,茶水泼了半身。
“哪里来的无礼之徒!”白胡须老头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腾地站起来,“擅闯都察院议事厅...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来人!给我轰出去!”
过了一阵,无事发生。
沈炼两只手插在袖子里,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的,悠闲自得的看着他们几个。
“叫啊。”他把下巴朝门口扬了扬,“今天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
白胡须老头的脸先是白了半截又涨成了猪肝色,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两遍,外面静得跟坟地一样。
旁边的三个御史面面相觑,有人想去门口看看,被沈炼一个眼神瞪回了椅子上。
这时候桌子角落里一个瘦长脸的御史站起来,三十出头,颧骨很高,鼻梁削直,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穿在其貌不扬的脸上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在下牛守礼,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知阁下何人,擅闯都察院议事厅还辱及上官?国法何在...”
“牛守礼?”沈炼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老子他妈还没找你呢,你倒先做起自我介绍来了,真他妈的自觉。”
牛守礼的脸僵住了,原本副凛然正气变得满脸震惊。
旁边的几个御史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沈炼,这个嘴里脏话连天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你...你是沈炼?”
“没错。”沈炼从门框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长桌前,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撑。“某今天就是专门来问问你,山西那帮子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编这么一套来诬陷某?”
“放肆!”牛守礼的脸从白转青,“本官乃朝廷命官!弹劾不法之臣乃御史职责,你休要血口喷人...”
“弹劾?”沈炼嗤地笑了一声,在牛守礼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弹劾你个蛋!。某问你,你那弹章上辽东铁料每月进出多少斤,某跟蒙古人做生意的线从哪个关卡过的,某接手通州粮道头一批粮进价跟市面差三成,这些数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牛守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炼猛的一拍桌子,吓得白胡须老头一激灵,“老子替你答!照磨所的账册,你有个熟人在照磨所,他帮你去翻了某的旧账,山西那边的人又通过你拿到了某的账目,某说的可有错?”
满桌子的御史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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