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让你说实话。”
沈炼把两只手摊开。“都有一半吧,陕北那边的粮食要是运不过去,灾民饿极了就是造反,他们造了反某的云仓就被搅黄了,所以让他们吃上饭跟某多赚几年钱是一回事。”
孙承宗盯着他看了一阵,嗤地笑了一声。“行,你这话虽然不要脸,但比满嘴仁义道德要真。”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然后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太原,汾州,平阳这三个地方你一个五品郎中去了也啃不动,你得换个身份下去。”
“什么身份?”
“户部巡查。”孙承宗把茶盏搁回桌上,“你现在是督理粮储,巡查地方粮道本来就归你管,你让毕尚书给你开一份公文,以户部巡查的名义去山西。沿途的关卡,州县,转运司,见了户部巡查的文书,明面上没人敢拦你,至于暗地里搞小动作的...”
袁崇焕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象牙腰牌搁在桌上,推到沈炼面前。腰牌正面刻着“右副都御史”三个字,背面是都察院的印。
“某还兼着个虚职,右副都御史。”袁崇焕靠在椅背上,“这个身份平时某不用,但你可以用。到了山西如果有人不吃户部巡查那一套,你就把这块牌子亮出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人下去查地方贪腐,谁敢拦?”
沈炼把腰牌拿起来翻了个面,都察院的印在阳光底下泛着牙白的光。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户部巡查文书查粮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腰牌查贪腐,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山西那帮截粮的官见到他得绕着走。
“但丑话说前头...”袁崇焕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某这个右副都御史不过是个虚衔,真查起来管不了太深,你要是在地方上捅了什么大篓子,某也只能帮你扛一部分,剩下的...你得自己兜着。”
“某知道。”沈炼把腰牌揣进袖子里,站起来朝三人鞠了一躬。
“你小子。”孙承宗忽然开口,“老夫还真小看你了,能让商人往陕北运粮还能让他们有利可图,这脑子不去当奸商可惜了,不过,还能想到赶在叛乱之前把粮食运过去,老夫收回之前骂你的话。”
“阁老之前骂某什么了?”
“无利不起早的小混账。”孙承宗把茶盏端起来优哉地喝了一口。
袁崇焕在旁边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老师别被这小子骗了,他跟了某这么久,没油水的事他会干?这笔买卖他到西安转一圈回来,口袋里的银子只多不少。”
“还是督师懂某。”沈炼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正了正神色,“不过某也没督师说的这么不堪,某心里还是有三分大义的。”
“三分?”袁崇焕挑了一下眉毛。
“呃...两分吧。”
孙承宗拿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沈炼直起腰起来的时候钱龙锡把他叫住了。
“沈炼,你打算以户部巡查的名义下去,这个主意虽好,但你自己去找毕尚书不一定说得上话。老夫跟毕自严同朝这些年,你先去找他,就说老夫让你去的,陕北灾情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你去跟他说,他肯定比谁都高兴。”
“多谢钱大人。”
沈炼朝三人又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大堂。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
孙承宗把茶盏搁下,捋着白胡子看向钱龙锡。“怎么样稚文,这小子不错吧,人虽混了点,但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钱龙锡摇了摇头把他那杯茶端到嘴边,“这小子心机深着呢,刚才说动商人的那个法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让商家出粮,让驿站出力,让朝廷兜底,他自己在中间没少留缝。”他喝了一口茶,“不过...倒是个当官的料。”
“百煅若能把他那唯利是图的坏毛病改一改。”袁崇焕叹了口气,“将来必成大器。”
钱龙锡把茶盏搁下,声音压低了三分。
“改不改的...老夫瞅着这小子略有反骨,你们想想,他敢在殿上跟陛下顶嘴,出了殿就跑到户部大谈怎么截地方官的贪,他做什么事都先想的是怎么在这中间给自己留条缝,这种人...能用,但不好管。”
孙承宗笑了起来,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有反骨?老夫可就喜欢有反骨的。当年老夫就是这个脾气才被调去管了三年马政,说吧,你们谁当年能比这小子强?”
袁崇焕和钱龙锡对视了一眼。
没人接话。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