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的城墙比宁远矮了一些，垛口后面隔十步就架着一支新铳，密密麻麻的火铳管在太阳底下泛着暗光。
沈炼站在城墙上拿千里镜往北看了半天。
科尔沁方向的草甸子上一片安静，后金的营帐还在老地方，炊烟照常升着，巡逻骑兵沿着草甸子边沿遛马，跟半个月前探马报回来的一模一样。
祖若兰在旁边垛口上拿手挡着太阳往北瞅了一眼。“还是没动静？”
沈炼摇摇头，把千里镜插回铜管筒里。“没，烧完烽燧就蹲那一动不动的，这都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在那憋什么坏呢。”
“急什么啊。”祖若兰把弓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垛口上，拿手拍了拍垛口的砖，“城墙上的新铳全架好了，宁远的粮草也到了，他不动咱等着就是了。”
沈炼没搭话，把手往袖子里一插，又往科尔沁东北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林子他拿千里镜扫了好几遍了，树太密，什么都看不见。
皇太极是不是在林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他到现在也看不透。
“若兰，你在这盯着，我下去把备管和火药桶核一遍。”
祖若兰摆了摆手，自己在城墙上溜达了起来。
城内临时仓房就在城墙根底下，三间连排的砖木屋子，昨天才清出来。
粮草垛子码到房梁，火药桶贴着墙根排了两排，铳管备件箱摞在最里头，全是刚从宁远中转站拉过来的。
沈炼一进门，脚就停住了。“火药桶谁让贴着墙根摆的？”
仓房里安静了下来，一个年轻伙计怯怯地举了下手，脸都吓白了。
沈炼拿手指往仓房最里头一指。“搬走，全搬走，后金要是推云梯往墙根底下打，铳子擦着火药桶了炸的是咱自个儿，往里挪两排，现在就搬。”
那伙计赶紧招呼人，扛起火药桶就往里跑。
沈炼插着袖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搬，一个老管事灰溜溜的从他身边经过，沈炼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后领子。
“第三中转站的骡车队几时到？”
“回大人...戌...戌时...”
“不行，酉时。”
老管事愣了一下。
“天黑之后再进城，城门口火把照着火药车，出了岔子谁兜得住？酉时天还亮着，赶黑之前全入了仓，赶紧去安排！”
老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炼低头继续翻手里的入库单，旁边一个管事拿着笔等着记，他翻了一页，拿手指在数字上敲了两下。
“蓟镇城墙上三百支铳，每支配了两根备管，肯定不够。宁远各营配都配了三根，蓟镇是正面挨打的地方，铳管废得肯定更快。现在就去调，每支配四根，今天傍晚之前从第三中转站拉过来。”
“是是，马上办。”
沈炼从早上站到午时，调备管、挪火药、改骡车时间、补存粮缺口、分派三个管事各盯一片仓区。
安排了多少件自己也懒得数了，入库单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搁下笔，靠在门框上，闭上眼揉眼眶。
睁开眼的时候，祖若兰靠在仓房门口的墙上，歪着头看他。
沈炼愣了一拍，一脸严肃。“看什么看，没看为夫忙着呢。”
“跟我还摆这副架子？你还别说，你刚才训人的时候，别说底下人了，我站这看了半天都没敢出声。”祖若兰抿着嘴，打趣着。
沈炼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嘿嘿笑了两声。
“那是那是，某现在是督师府都事兼云仓大掌柜，蓟镇六千人的补给线全部都攥在某手里...”
话说到一半，那个刚才被他拽过后领子的老管事又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个纸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炼眼都直了。“买着了？快快快！”
老管事喘着大气递上来，沈炼拆开，两块芝麻烧饼，还冒着热气。
这是蓟镇本地的烧饼，面比宁远的厚实，芝麻撒得多。
他蹲在仓房门口张嘴就是一大口，芝麻粒噼里啪啦掉了一身。
祖若兰拿眼瞅着他。“你还没吃早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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