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记性比我调度板上那个排位号还快。”扎那朝板子上一指。
沈炼蹲下来指着板子上的标记,“排位号、产地、货量,这几排每天翻一遍,翻错了就有人出不了货。”
阿雅点了点头,拿手指在板子最
还没到中午,科尔沁商道上的第一个部落采买官已经站在板子底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这个月能分多少铁了。
沈炼靠在分仓门口插着袖子看他拿毛笔在手心里抄了一大串号签,走的时候连跟人打招呼都忘了。
阿雅站在板子旁边也跟着看了一眼那个采买官手心里歪歪扭扭的号签,然后转回来继续递签。
第三天林丹汗在汗帐里摆了送行宴。
就四个人。
沈炼坐在他旁边,扎那和巴图坐对面。
桌上摆了奶茶、新烤好的羊肉和一大坛扎那从洮河边拉过来的酒。
林丹汗端起碗朝沈炼一举,自己先闷了,沈炼端起来一口闷完,在心里跟自个儿说今晚就三碗。
扎那倒第二碗。巴图在旁边削着羊腿看着他们笑。林丹汗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回去,平安。”沈炼跟他碰了一下又闷了。
倒第三碗的时候归化城门口新挂上去的那面云仓库旗被晚风扯得呼喇喇响。
沈炼借着酒劲儿从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篝火的余光里飘着那面旗,旁边钉进土里的新桩杆影子一长一短往远处拉。
然后扎那倒了第四碗...
……
沈炼被马颠醒了。
嘴里干得跟吃了石灰一样,正午的太阳刺得眼泪直流。
头顶是草原的天,面前是小乙的后脑勺。“沈大人,您醒了!”
沈炼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把手往袖子里一插。他骑在自己那匹骡子上,身后一队人马,车上装着木匣子和铳管样品。阿雅坐在车后头靠着箱子,好奇得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昨晚...我喝了多少。”
小乙瞬间来了兴致。“又不记得了?来我帮您好好捋捋,您一开始说就三碗,后来林丹汗站起来说贤弟往后归化只要还是我的,就没人敢动云仓一根桩杆!然后您就没收住。”
“那某也不至于喝这样啊?”
“您听我说完啊,扎那倒了第四碗,说他前半辈子没人信得过他,站凳子上端着碗对着全草原喊这辈子就跟你干到底。然后您也站上去了,抱他就哭,说舍不得他,扎那也嗷嗷哭啊。林丹汗和巴图也是性情,看你俩抱在一起,也在那抹泪。”
沈炼满脸黑线,把手插回袖子里。“再也不喝酒了....”
接下来几天路上很静,过了归化草场往南的官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骡车,没有后金探子,没有拦截,平安无事。
可沈炼心里却不踏实,他这一次快把皇太极脸都打肿了,他能忍住?皇太极可不是挨了打能忍着的人。
到了宁远是下午。
沈炼让马进忠先把阿雅带回院子交给祖若兰,自己去督师府。
袁崇焕正坐在案前批军报,抬头看见他推门进来,先是高兴,又皱回去了。他把茶碗推给沈炼,沈炼端起来灌了一口,还是走之前桌上那口茶的味道。
“林丹汗那边怎么样,听说你俩还拜了把子?”
沈炼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督师啊,归化北门边上插了面云仓的旗,分仓调铁器和铳管备件。大哥还给了一面狼头旗,往后云仓出来的货挂着这面旗在草原上走,没人敢拦。归化往东直下科尔沁的商道往后归某管,皇太极在草原上买不到一斤好铁了。”
袁崇焕弯下腰从案桌下头抽出一卷军报拍在桌上。
“皇太极动了,你在归化的时候,科尔沁以北所有部落的旧铁器全被浇了油拖到草场上烧了。老营的铁匠铺全关了,旧兵器产线全停,皇太极亲自带兵从科尔沁绕到蓟镇西北石塘路,把三个烽燧烧了。”
沈炼把茶碗搁在桌上,眉头紧皱,他就知道皇太极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烧蓟镇烽燧,是告诉他下一战打在哪儿。
袁崇焕把军报翻开摊在中间,蓟镇西北山头边上那一圈烽燧全被烧光了。
山脚往里不到三天路就是蓟镇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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