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站起来揉着太阳穴绕了两圈，在骡车旁边找到了小乙。
小乙端端正正坐在车架边上，在一块石头上磨他那把短刀，脸上没有半点熬夜痕迹。
“小乙...”
“沈大人，您醒了！”小乙把短刀收进鞘里搁在旁边。
“你昨晚没喝？”
“没有啊，马进忠说至少得留一个清醒的，万一后金的探子趁晚上摸进来。结果后金的探子没摸进来，他自己先倒了。”小乙朝还躺在地上的马进忠看了一眼，“他喝到第三轮就趴在桌上说斧子太重拿不动了，然后把斧子搁在扎那首领面前的羊腿盘子里，扎那首领当时已经喝得看不清盘子了，抓起马进忠的斧子当成羊腿啃了起来。”
沈炼捂着额头蹲在小乙旁边。“昨天晚上到底还发生什么了...”
小乙听的一惊，“沈大人，您不知道？”
沈炼摇了摇头。
小乙把袖子一撸蹲到了沈炼对面，手指在膝盖上一根一根掰着数，“昨晚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您跟大汗部落的人轮着碰了几碗，后来酒劲上来了，扎那首领就不按碗喝了，直接抱着坛子灌。灌了两坛之后趴在桌上放声唱歌，巴图首领在桌子对面给他和声。”
沈炼摆了摆手，跟自己没啥关系。“然后呢？”
“然后来了个蒙古大汉，比马进忠壮起码两圈，端着一碗酒往您面前一站。”
“您当时已经喝红了眼，站在凳子上朝扣，说蒙古人喝酒也不过如此。”
“那大汉不服，旁边又站起来一个，您又干了。连着干趴三个之后，林丹汗自己起来了，他端着酒碗走过来，指着您说：沈大人！我见过能喝的汉人军官，没有一个比你还能喝！这一碗我跟你喝！”
听着小乙绘声绘色的回忆，沈炼脸上多出了一丝无奈。“我跟他喝了多久？”
“得有大半个时辰吧，喝到最后扎那首领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在唱歌，巴图倒在他后背上把他的皮袍当枕头睡了。蒙古那边还坐着的只剩两三个，林丹汗也靠在椅背上眼神发飘...”
小乙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沈炼一眼，那一眼从敬佩变成了忍笑。
“然后您跟林丹汗非得拜把子。”
沈炼捂在额头上的手滑到眼睛上盖住了大半张脸。
“您让我去找关公像，沈大人...”小乙摊开双手，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最大幅度地张开，“这草原上哪有关公像啊！我跟您说了好几遍，您不听，说没有关公像不算结拜，林丹汗在旁边听懂了，也跟着手一挥让全毡帐的人去归化城里找，于是深更半夜几十个蒙古兵骑着马满归化城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关公像。”
小乙又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后来您看见我站在旁边，您指着我说，这不关公嘛！”
“林丹汗觉得这个法子绝好，派了两个人给我搬了个木箱子站上去，又给我递了把弯刀让我举着，沈大人我就在那个木箱子上举着把弯刀站了大半炷香。”
“您和林丹汗跪在篝火前面一人一碗酒，拜了三拜，您对着篝火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林丹汗跟着喊了一遍，然后您两位互相拍着肩膀叫兄弟。”
沈炼蹲在地上把袖子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地待了好一阵。
小乙把短刀别回腰间。“不过沈大人...我昨晚站那箱子上举着弯刀看了大半夜，场子上那些蒙古兵看您的眼神，跟昨天早上您刚进归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们都打心眼里敬佩大人您啊！”
沈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满脸无奈的白了笑的合不拢嘴的小乙。“喝酒误事啊...”
刚站起来，林丹汗帐里出来一个亲兵朝他小跑过来，用生硬汉话说了一句。
“大汗请...贤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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