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抽出一本翻了翻，每一笔调拨文上的批号、出库日期、垛口编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钱掌柜。”沈炼把账册搁回铁盒子里，“某问你，这些账册的最后一本是哪个月？”
“是上个月的，那姓王的将钱某踢了出局四个月之后钱某还在给垛口送城防被服，是直接送到垛口底下，垛口兵私下给的银子，没走公账。钱某也知道不合规矩，但垛口兵冬天值夜的面子不能断。”他又干咳了一声，“被服库换了七个供货商，钱某是头一个，后头换的钱某敢说没有一家比钱某的好。”
沈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掌柜，以后城防被服就从你进，但出库章以后归督师府签，崔呈秀留下来这条绕过督师的旧规矩给某废了，以后被服库分两条线，棉布从孙掌柜进，城防被服从你进，明天某去见督师的时候给他说一声。”
钱留滨眼中泛着泪花，声音颤抖，“这...这...多谢沈大人...钱某定竭尽所能，报答大人！”
沈炼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且某刚才也答应过你，对了，你那批盐水浆洗的垛口被面子，明天起不用绕垛口底下送了，直接从督师府批了走正门进被服库。”
钱留滨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沈炼看得出来，这是个可用之人。
沈炼从钱记布出来的时候日头正高，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两道。
崔呈秀在宁远留了三条线，南门巡检司的私铁、被服库城防被服的户部调拨孔道、还有钱留滨背后那个姓赵的正七品给事中。
马六是头一根刺，钱留滨这根拔出来是顺的，最后就在京城户部军需科。
回到粮仓的时候毕懋康已经把铳管整整齐齐码在了桌上，十五支，铜垫圈全压到位了。
老头在桌子旁边拿袖子一根一根地擦，擦到最后一根抬头看了看沈炼。
“沈大人，你看看，铳管搁桌上可比躺箱子里精神啊。”
“搁桌上精神就搁桌上，明天一早咱就送到督师府去。”沈炼把那匹红绸从桌上拿起来搁到柜子上，空出桌面给铳管。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又坐下了，想起了今日之事。
钱留滨用盐水浆洗的这个细节他从来没跟被服库的任何一个参将提过，因为他知道提了没用。
被服库换了七个供货商，从来没有人在意棉被面子在雪地上铺一个时辰之后里面那层还是不是干的，姓王的踢他的时候大概连他姓什么都没记住。
那个户部姓赵的给事中还在京城坐着，崔呈秀被罢免之前他亲自提拔的，被罢免之后换了名义继续管出库章。
钱留滨的账册从他手上批了十五年，如果姓赵的知道这批账册到了督师手里，钱留滨不敢说全，但在沈炼面前他推铁盒子的时候没有犹豫。
就凭这一下，这人值了。
毕懋康把那十五支铳管又擦了一遍，搁下袖子看了看沈炼。“沈大人，明天交了铳管督师看完了...您后儿就成亲，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沈炼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儿？怎么没人给我说啊！”
“你不知道？祖将军今日来看了看火铳的进度，然后甚是高兴，他就把将日子改到了头批火铳交付的日子。”毕懋康桌子上的铳管大大咧咧的：铳管头批，婚事头喜，双喜临门。
沈炼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嘿嘿笑了两声，笑完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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