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宁远那天，祖若兰直接把马骑到了粮仓门口。
沈炼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蹲地上，祖若兰伸了只手把他拽起来。
“你怎么这么虚啊，不是刚在路上歇过一阵了吗？”
“还不是被马背颠的！某骑这一路，这条命差点要交代给你祖家的马了。”沈炼哭丧着脸，起身站稳拍了拍膝盖。
祖若兰白了他一眼，“今后日子长着呢，总不能每次出门都坐轿子。”
马进忠把两匹马的缰绳拴好，拎着斧子跟在后面进了粮仓。
粮仓里那张破桌子上堆了一摞子信，沈炼先拆开最上面那封看了两眼，是毕懋康的信，说是改良铳管钻出来了，带着样品在来宁远的路上。
沈炼嘴角往上扬了扬。
刚打开第二封信，脸上的笑就没了。
“他娘的！”沈炼脸色铁青，重重地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祖若兰正靠在桌边解弓弦，被他的嗓门吓得手一滑。“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沈炼将信递给了她。“姓孙的要退单！”
祖若兰把信接过去看了看，孙掌柜说被服库新换了参将，只收京城官坊的棉布，通州私坊的不收。
“咱们在遵化打后金的时候被服库换了人。”沈炼气得站了起来，“这姓孙的可真会挑时候，趁老子不在偷偷退单。”
祖若兰把信搁回桌上，一脸疑惑。“你给他三倍的量，价比京城还低一成，他还退？”
“新来的参将给的价更低。”沈炼咬着牙往外走，平日都是他算计别人，后时轮到别人来算计他了。
祖若兰把弓放到一边跟着他出了门，马进忠掂起斧子走在最后面。
被服库门口站了六个卫兵，库门紧闭。
马进忠走在沈炼前面，门口那个兵伸了伸手想去拦，但低头看了看那把斧子，手收了回去。
新来的参将姓王，四十出头，两撇胡子往上翘，正坐在库房门口的桌子后面喝茶，看见沈炼带着两个人走进来，眼皮只抬了一下，茶碗都没放下。“哟，沈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沈炼从姓王的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王大人，某来问棉布的事。”
姓王的慢悠悠把茶碗搁在桌上擦了擦嘴。“沈大人有所不知，这库里的棉布向来是从京城官坊调拨的。前面那个参将不守规矩，自己换了通州私坊，本官是照章办事。”
沈炼只是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姓王的桌前，眼神冰冷。
“王大人上任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那库里的被服能撑几天？”
姓王的喉结滚了一下。“十天。”
“十天之后京城官坊的货能到？”
“路上大概要一个半月...”
沈炼冷笑一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在桌上。“好办，两条路，要么你把姓孙的叫来把退单收回去，布明天照交，一成价差某替他抹了。要么你十天之内把京城官坊的货运到被服库门口，某亲眼看着卸！”
姓王的连忙解释道。“沈大人，这不关下官的事，是孙掌柜自己找过来的，答应的价比官坊便宜了不少...”
沈炼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某不管他找过来的时候说了什么，也不管你答应的什么价，某只知道，十天后没棉衣穿，袁督师会亲自来问你，你觉得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姓王的把茶碗搁回桌上，手有点抖，茶碗磕在桌面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朝门口那个兵摆了摆手。“去把孙掌柜叫来。”
沈炼出来的时候祖若兰跟在后面。“你这次怎么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又有什么损招呢。”
沈炼冷哼一声。“他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他也配？库存只够撑十天，姓王的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想着算计我？做梦！”
祖若兰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这还是第一次见沈炼这样。
孙掌柜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敲门的声音很轻。马进忠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孙掌柜满脸是汗，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被手心洇得皱巴巴的，另一只手里抱着个锦盒，盒盖上扎了个红绸蝴蝶结。
“沈沈沈...沈大人...”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才王参将把小的叫过去骂了一顿，小的才醒悟过来，小的给沈大人赔罪...布明天一早就装车，一定装车！”
他把退单信和锦盒往桌上推，沈炼冷着脸靠在椅背上把手插回袖子里，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锦盒，没接。
“孙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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