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从孙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袁崇焕打马走在前面，马进忠扛着斧头跟在最后。
快到督师府门口的时候沈炼看见巷子口站着一熟人。
瘦高个，手里拢着一把折扇。程先生，旁边没有轿子，只有一匹拴在老槐树边上的马。
“督师，有些情况...”沈炼勒住马，对着那边使了使眼色，“要不你们先回，某跟他说几句。”
袁崇焕先是看了看程先生，又看了看沈炼，思索了几息，刚才在孙府的那一出好戏，已经让他对沈炼大为赞赏，也多了一些信任。“尽快吧，孙阁老还在午门等咱们，莫要耽搁了。”
“明白，督师放心，某去去就回。”
袁崇焕打马走了，马进忠走之前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攥在手里，瞪了程先生一眼。
沈炼朝他摆了摆手，他才扛着斧头跟上去。
沈炼翻身下马走到程先生面前，装作一脸惊讶。“哎哟喂，程先生，忒巧了，这一大早就在这等，吃了没您？”
程先生表情淡漠，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一下。“沈兄，曹公托某给你带句话，暗账你可以留着，北信的事到此为止。你离开京城，督师的折子曹公能替你压下来。你只要再留在京城一天，定会有人替曹公收拾你，你也是个聪明人，这是最后的机会。”
沈炼听完眯了一下眼睛，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活像个街头无赖一般。
“程先生，某也有句话麻烦你带给曹钦，孙阁老今天早朝递的折子已经到了宫里，你也看到了督师与某刚从孙府出来，某看你是个聪明人，你现在回去烧东西还来得及，这是最后的机会。”
程先生手里的扇子停了，愣在那里，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没理沈炼的挑衅，继续说道：“你们居然还孙承宗搬出来了，那又如何？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
沈炼听完笑了笑，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程先生，既然来都来了，光说狠话多没意思，曹钦想弄某也不是一两天了，每次都是让人带句话，你们就不能聊点实际的？”
程先生惊讶得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沈炼居然这么直白，随后笑着说道。“没想到沈兄如此爽快，那咱就聊实际的，曹公说了通州东市三间铺面归你，粮铺、布庄、当铺，全部转到你名下。外加...你在教坊司那个相好，曹公可以替她赎身。”
沈炼靠在槐树上，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看着一脸不可置信。“三间铺面，全部转某名下？”
“对，全部。”
“不过，粮铺是不是之前汪福那个啊...”沈炼把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掰了一下，认真的算了起来，“还有布庄和当铺，这三间加起来一年的进项能有多少....两三百两撑死了吧。程先生，某怎么说也算户部出身，通州东市那条街上的铺面进项某心里有数，你这三间铺面赚的钱还不够曹钦一年从蓟镇军粮里抠出来的零头呢。”
程先生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一下，既然有讨价还价，那就是有戏。“你觉得少？”
“少了，太少了！某手里这本账值的是整个通州粮道，你现在拿三间铺面来换，这买卖可不划算。”沈炼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摆了摆手，“再说了，某刚才跟你说了，孙阁老今早的折子已经递进宫里了，你这三间铺面的房契能不能在折子批下来之前转完都是问题，万一转到一半曹钦被通缉了，某找谁收租去？”
程先生低头思索一阵，“沈兄，你说个数，只要在曹公能给的范围内，某可以替曹公允了你的要求。”
沈炼眯着眼睛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程先生脸前低声说道。“某只要曹钦身上一样东西。”
程先生还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地听着，“什么？”
“他当年进宫的时候切下来的那根宝贝。”
程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先是一白，然后又变成了涨红，气得他把扇子啪地拍在手心里。“沈炼！你竟敢耍某！”
沈炼退了一步把背重新靠回槐树上，大声笑道。“哈哈哈，耍你怎么了，某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某有底线，某虽贪财，但某心眼小，记仇，曹钦这王八蛋搞得某如此狼狈不堪，踏马的还想用一点好处就能跟他握手言和？谁搞某一次，某就要搞死他！”
程先生把扇子紧紧地攥在手里，脸色极其难看，他这辈子在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在曹钦府上多年，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平时这样的事情他处理太多了，一套威逼利诱下来还没有拿不下的人，但是沈炼这样的无赖是他碰到的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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