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的耳朵竖着,在心里给馎饦摊主磕了个头,继续嚎啕大哭了起来。
亲兵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消失在门里。
半晌,上次见过的灰直裰文士快步走出来,上下扫了沈炼一眼,蹲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进来吧,督师在偏厅等你。”
沈炼站起来跟着文士跨过门槛,来到了偏厅。
袁崇焕坐在桌案后面,深蓝色道袍,面皮微黑,颧骨很高,沈炼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额头跟着就磕了下去。
“督师大人...求您救救韩家吧!韩家要有灭顶之灾了...”
袁崇焕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听你大娘所说韩二郎不就是被曹钦的人把腿打断了吗?有什么灭顶之灾?”
“小人没敢给大娘说,怕她老人家撑不住,所以就连夜赶回来禀报督军...”沈炼抬起头,鼻涕还在往下淌,他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蹭完之后又用那只袖子擦了擦眼睛。“通州粮仓有一本账前两天被人偷了,听说曹公公的人在全通州找,他们怀疑是韩家干的。”
“怀疑韩家?”袁崇焕先是一愣,然后用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为什么怀疑韩家?”
“因为二郎哥的腿...”沈炼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把话说得断断续续。“三个月前他跟工头说粮仓里有沙子,第二天腿就被人打断了。码头上谁不知道是曹公公的人干的!现在账本丢了,他就怀疑是我们韩家偷的——”
他又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袖子已经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他们肯定是想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袁崇焕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一扛工又是从何得知?”
沈炼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拖着哭腔说到,“就是昨天晚上,码头上一个管事的兄弟偷偷来告诉草民的。他说曹公公的人已经在查韩家了,最晚明天就要上门。”
沈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恐惧,像被吓坏了的人。“草民当时正在卸一船漕粮,撂下麻袋就跑,跑了一夜啊——”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沾着草屑和灰的棉袍,没再说下去。
袁崇焕看着跪在地上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又想起昨日他在承天门见过韩大娘,她儿子腿断了,现在连这个侄子也因曹钦在这瑟瑟发抖。
“通州的事,某会派人去核实,韩家的安全督师府管了,你先别回去了,你暂时住在这吧,等事情查清,某自有安排。”
沈炼连忙磕了第三个头,额头已经红了,退出去的时候后背全是汗。他跟着亲兵穿过走廊,走到后院厢房门口,迈进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往下滑,蹲在地上。
他今天的这番说辞袁崇焕肯定不会信的,不过督师府已经进来了,并且也让袁崇焕知道曹钦动了粮仓,他下一步就好走了。
正在盘算的时候,眼前凭空浮出几行字。
【获得成就:巧言令色。以三寸之舌,叩督师之门,有纵横遗风。】
【奖励·袁崇焕秘事(壹)】
此人曾于御前许诺五年平辽,其本人亦不信能成。
沈炼盯着那几行字,屏住呼吸,他脑子里把整件事串了一遍,讹汪福、遇柳烟、骗袁崇焕。他发现只要他做的事够离谱、够不要脸,系统就会出现。
现在的他自身难保,既然被卷入了争斗之中,那他也要靠着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五年平辽”天底下只有崇祯和袁崇焕知道的事,现在沈炼也知道了。
这个事情看着不痛不痒,但沈炼知道肯定不止于此。他现在住进督师府,只要他接着在这府里干点不像人的事,系统不会停。
袁崇焕应该已经让人去通州核实了,最多三天,他得在三天之内把口袋里塞满筹码。等他暴露的时候,让袁崇焕自己来判断,这个人活着有用还是死了有用。
偏厅里,袁崇焕还坐在桌案后面。
“徐文长。”
文士转过身。“督师。”
“你派人去通州码头,查这个韩三郎底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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