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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巧言令色(1 / 2)

袁崇焕打马走了。路边跪着的百姓陆续站起来,各自散了。

那名与袁崇焕交谈的老妇人也挎着破篮子走出去半条街了。

沈炼看了一眼老妇人离开的方向,把粗茶搁在桌上,跟了上去。

老妇人走得很慢,先过灯市口,拐进一条窄巷,在尽头第三家推门进去了,沈炼在后面整了整领口,敲了门。

老妇人开的门的时候沈炼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和气笑。“韩大娘,某是袁督师手下的人。督师大人刚从宫里回来就让某过来了,您儿子的事情督师让我来了解一下。”

老妇人愣了一瞬,手抓着门框。“督师...他早上才说会查,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督师可是带兵的人,做事从不拖。”沈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老妇人最想听的点上。“大娘,您儿子是怎么伤的,您把前前后后都说给某听,某回去好跟督师禀报。”

老妇人连忙把他拉进屋,屋里很暗,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膝盖包着发黄发黑的布,伤口化脓的气味混在药味里,沈炼在板凳上坐下来,老妇人站在他面前,从三个月前开始说。

她儿子韩二郎是通州粮仓的搬运工,那天发现粮囤里头全是沙子,跟工头提了一句。过了没几天,下工路上被三个人堵在巷子里,膝盖上挨了三棍。

他们也去通州县衙告过,但证据不足,去顺天府告过,让回去等信。

她在承天门外跪到今天早上,才碰上了袁崇焕他说一定会查。

“督师早上才答应的事,下午就派您来了...”老妇人拽着沈炼的袖子,眼泪掉在他手背上,“老妇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娘。”沈炼让她抓着自己的袖子,“您家里还有别的亲戚吗?”

“我还有个侄子,在通州码头上扛活,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回。”老妇人叹了口气,“那孩子也苦...自己的日子都顾不过来,平时还会给我家送米。”

沈炼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在心里记牢了。“大娘您放心,某回去就禀报。”

他将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他把最后剩下的几枚铜板全搁在桌上。“这些您先拿着给二哥抓药。”

出了门,站在巷子里,身上一个铜板都没了。

天已经黑了。

沈炼在街上走了两圈。身上没钱,家里肯定被曹钦的人盯着,照磨所也去不得了。最后兜兜转转在崇文门外找到一座石桥,桥洞底下有个凹进去的窝,地上铺着不知道谁扔的半张破草席。他蹲进去试了试,能挡风。

水声哗哗的,风从桥缝往里灌,他把棉袍领子竖起来,下巴缩进领口里,还是冷的不行。

他越想越气,气自己讹了钱不跑,偷什么狗屁账本。都赖神经病系统说值百万!这分明是要他命啊,本来只想安安稳稳的捞钱过日子,谁曾想竟沦落至此。

“曹钦!”他对着桥洞顶上的石缝嘟囔了一句。“妈的,你给某等着,你搞某一次,某搞你一辈子,看谁先死。”

天蒙蒙亮的时候,袁府正门外的馎饦摊刚支起锅。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从巷子口跌跌撞撞跑过来,棉袍上沾着草屑和灰,领口扯得松松垮垮,头发像被风吹了一夜。

他扑到门口的石阶上,两只手撑着地,扯着像被破锣般的嗓子喊道:“韩家...要被灭口了!!!”

两个亲兵看到此等情形,先是一愣,平时谁人敢在督师府门前这等放肆。

亲兵连忙伸手拦住他,那男子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是沈炼。

昨夜在桥洞下冻了半宿,基本上不用怎么伪装,打眼一看就是个难民样。

亲兵连忙后退,生怕沾上沈炼的鼻涕。“干什么的!”

“小人韩家韩三郎,韩大娘的侄子,求督师大人救命啊...”

旁边的馎饦摊主刚把锅支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旁边卸门板的伙计说了一句:“韩大娘?就上回在承天门下跪那老太太...这是她侄子吧。”

卸门板的伙计探过头来:“呦,听你这一说瞅着怪像,应该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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