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上,沈炼的心情极好。
五十两银票揣在怀里,另一边揣的是从汪福那里顺来价值百万的暗账。
一边是现钱,一边是提款机,汪福那个仓的窟窿大得能塞进一座山,一百五十两只够塞牙缝。
明儿再去一趟通州,这次不要银子了,要地契。
他一个管仓太监,通州总有几间铺子、几亩好田,用一个价值百万的把柄,讹他个几千两的产业,下半辈子躺着吃租子,美滋滋。
至于汪福给不给,他敢不给?命根子还在他怀里揣着呢,算起来自己还赔了呢。
“百煅,你傻笑啥呢。”钱伯光打了个呵欠。
“哦,某在想,汪公公人不错,明个再去拜访一下。”
钱伯光把春宫图从袖子里拿出来,头往车板上一靠。“要去你自己去,好处到手了,我俩就不陪喽。”
沈炼没答,只觉得这一趟通州走得值,至于二十万石的缺口,关他屁事,他是去讹人的,不是去查案的,讹完这一票就收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炼点上油灯,把暗账往桌上一摊,铺开一张白纸。
汪福的账记得潦草,但数字不骗人。
三仓实存不到八万,太仓、蓟镇、山海关的粮道全被啃过。
蓟镇方向最近三个月调出去的粮数比之前多了一倍,但调的是“损耗补仓”从汪福嘴里说出来的那三千六百石损耗,有一半根本就没耗,是被人提走了。
提走粮的人在上面签了字,上面写着一个“曹”字。
管他是谁呢,反正也不是很想认识。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着不止一个人,忽然就停在了门口。
沈炼的手指停在算珠上,心中一惊。
这么晚了,是汪福的人?不可能,从通州到京城,快马也得两个时辰,就算发现自己带走了账本,也不该来这么快啊。
沈炼赶忙一口吹灭油灯,把暗账捞进怀里,翻后窗上了街。
街上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行人。
沈炼翻过后墙钻进窄巷子,没敢往大路跑。
大路有巡街的兵丁,被逮住就是“犯夜”,先打二十板子再说。
听着身后轻盈整齐的脚步声,应该是练过的,吃公门饭的。
拐进灯市口,前面有巡街的灯笼,沈炼缩进墙角等那队兵丁过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他认得,前头是教坊司,隔壁有几家暗门子,之前路过的时候碍于公事一直没敢去,没想到今晚竟能救命。
巷子尽头亮着灯笼,两扇漆门虚掩着,门楣上没有招牌,这种地方不挂招牌,来的都是熟人。
他整了整领口,推开门。
龟公趴在柜台上打盹。
沈炼走过去,往柜台上搁了一小块碎银“给爷一个楼上靠里的房间,再来壶酒。不用太好的,爷是来等人的。”
龟公看了看碎银,又看了看沈炼,瞅着虽不像大鱼,但也体面。
他把碎银收进抽屉里,“爷楼上请,左手第二间。”沈炼上了楼,没进房间,靠在楼梯拐角的暗处,透过窗缝往街上看。
追他的人已经到了巷子口,三个人,青色短褐,腰间着铁尺。
锦衣卫?还是东厂的番子?都不太像。
三个人在巷子口站了片刻,分开了。一个守着路口,两个开始挨家挨户推门。
沈炼收回目光,推开了左手第二间,房间里有人。
只见一个妩媚女子坐在梳妆台前面,正在卸头上的簪子。
铜镜里映出半张脸,眉毛很细,嘴唇在烛光下像是刚咬破的樱桃。身上的衣服是浅青色纱衣,外面罩了件月白短袄,虽还未脱掉,但傲人的曲线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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