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块在触须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颜色从暗红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残渣。
整个过程安静又诡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的胃翻涌得厉害，一股酸液涌上喉咙，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刀趴在我左侧，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愤怒，腮边的肌肉咬得鼓鼓的，
“这些畜生……居然用活人养蛊……还算人吗？”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再等等看。
蝠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头顶的枝桠上滑了下来，倒挂在我面前的一根细枝上，“那小子要走了。”
我低头看去，果然，麻布口袋已经空了。
年轻人已经把口袋重新扎好，扛在肩上，从腰间解下那面铜锣，用木槌在锣面上又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次的锣声比之前更加轻缓，声音更小，余韵也更短，但在场的那些行尸像是同时收到了某种指令，嘴里的触须缓缓缩了回去，重新隐没在喉咙深处。
尸体们则纷纷闭上嘴，低下头，开始缓缓朝各自来时的方向爬去，窸窣声渐渐远去，空地上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这些尸体彻底离开后，年轻人才把铜锣重新系回腰间，扛起空口袋，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朝镇子西边的方向走去。
“跟上去。”柳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干脆利落。
我从槐树上滑下来，脚刚落地，蝠爷已经从我肩头飞了出去，灰黄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缀在了那个年轻人的头顶。
我没有犹豫，拔腿就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走得不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直到距离被拉近不到十米，他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停下来。
我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脚步。
年轻人急忙转过身，那双藏在乱糟糟头发后面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站住！”我脚下不停，两步并作一步跨到他面前，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被我的声音吓得往后倒退，忽然怪叫一声，扭头就跑。
“你跑得掉吗？”
我冷笑一声，却没有追上去。
此时老刀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趁那个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闷响声中，年轻人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从地上弹起，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土坡上，捂着肚子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呻吟。
老刀这一脚收了几分力，但饶是如此，那年轻人也已经疼得满脸冷汗，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在地上蜷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老刀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揪住那年轻人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说！你为什么害了这个镇上的人？”
年轻人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是……这些人不是我害的，我也是身不由己，被逼的啊……”
他的汉语说得极流利，这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在这个靠近边境、三教九流混杂的小镇上，一个扛着麻袋喂养行尸的黑袍人，居然能说一口这么标准的普通话，还真是少见。
我赶紧朝老刀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等等。
随着老刀缓缓松开了手指，那年轻人的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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