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比从远处看更加浓,把整条路都罩在一层白茫茫的纱幕中。
走进镇子之后,那种诡异的感觉果然变得更强烈了。
这里的街道比我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两侧的房屋紧紧挨在一起,高低错落,大多是用木头和泥土搭建的老式建筑,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许多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无声地对着夜空。
月光照在这些破败的建筑上,在街道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朽木和腐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某个角落里慢慢腐烂。
镇子不算大,我们沿着主街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到了镇中心的一片小广场。
广场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茂密的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几乎覆盖了半个广场。
树冠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沉默地罩在广场上空。
我们在老槐树下停下来,各自找了块凸起的树根坐下。
蝠爷则从我肩膀上飞起来,落在头顶一根横伸的枝桠上,绿豆眼滴溜溜地转,继续帮我们放风。
老刀环顾四周,擦了下额角的汗珠说,“我跑了这么多年江湖,没少和荒村废镇打交道,可这里居然连一点人气都没有,简直就跟坟墓没什么两样。”
我和柳凡也是不淡定地点头,认同了这种看法。
尽管我们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眼睛却没有闲着,一直在扫视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房屋。
三更半夜,月光从云层的间隙中漏下来,把整个广场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明暗交界处模糊而暧昧,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影子、哪些是幻觉。
就在我盯着对面一栋歪斜的木楼出神的时候,耳边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被夜风撕碎了一样,但每一次响起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些。
我立刻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是哭声。
而且是个小孩的哭声,很低、很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凄凉,像一根细针在人头皮上划来划去。
柳凡也听到了,立刻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剑柄。
深更半夜,突如其来的哭声让我们把心都悬了起来。
在定了定神后,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广场上那些支离破碎的月光,落在了街道拐角处的一堵矮墙后面。
月光从云隙中漏下来,恰好有一缕照在拐角的位置,照亮了半面土墙和一小片泥地。
而在那片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从背影来看,那是一个小男孩。
他背对着我们,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哭泣。
。整个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细长的影子。
深更半夜,荒废的镇子,哪来的小孩?
我后背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出声,默契地分散开,朝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包抄过去。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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