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和老刀说话的时候，蝠爷却忽然从石头上蹦了起来，灰黄色的翅膀猛地一收，整个身子贴着地面滑到我肩头，
“别说了，那楼里有人出来了。”
我们三个同时噤声，屏住呼吸，身形往巨石的阴影里又缩了半寸。
吊脚楼那扇紧闭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坳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听得人牙根发酸。
随后是一团昏黄的灯笼光从门缝里泻出来，在门前的泥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晕。
光晕中，我看见了一那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出吊脚楼。
是白天在芭蕉林里见过的那个老太太。
此刻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而是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巴和一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她佝偻着腰，步履蹒跚，左手提着一盏竹骨灯笼，正缓缓朝山坳口的方向走去。
我们继续趴在原地不动，等她走到山拗口后，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的老刀，压低声音问，
“这大半夜的，她这是要去哪儿？”
老刀把浓眉拧成一个疙瘩，黝黑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
“不知道。这老太婆大晚上不睡觉，穿成这样往外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柳凡没有说话，只是朝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跟上去看看。
我点点头，从巨石后面滑出来，贴着山坳边缘的灌木丛，跟在那团摇曳的灯笼光后面。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们不敢靠太近，蝠爷嫌我们脚程慢，直接从我肩膀上飞起来，盘旋在我们头顶，替我们望风。
前面老太太走得不快，沿着山坳口另一侧的一条羊肠小道往更深的山里走。
那条路隐藏在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后面，入口被几棵歪脖子老树的枝桠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跟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路可走。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面的地势忽然变得开阔起来，树冠之间的缝隙逐渐扩大，月光重新洒了下来。
我停下脚步，从灌木丛的缝隙中往外看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它静静地卧在两座山丘之间的低洼处，被一层薄薄的夜雾笼罩着，显得死寂无声。
镇子的规模比金水镇要小得多，从我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几十栋高低错落的房屋剪影，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一幅褪了色的黑白照片。
此时的老太太已经提着那盏幽绿色的灯笼，踏上了通往镇子的一条青石板路。
很快，她佝偻的身子便穿过镇子边缘一排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在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我和柳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小镇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地图上没有记载？
老刀则蹲在我身侧，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双浓眉皱得几乎拧到了一起。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雾中的小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会不会，这里才是真正的金水镇？”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