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曹小操没有回听风苑。
他带着孙尚香、阿罗娜和孟霜三人，趁着沉沉夜色，悄悄折返归元峰。
周砚原本也吵着要一同前去，却被曹小操一句话拦了下来。
“你腿上的伤还没养好，跟着去只会拖后腿。”
没办法，周砚只能乖乖留在屋内。
蔡文姬则坐镇听风苑，负责连通山下各处的传讯渠道，一旦归元峰这边出现任何变故，她能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白日里热闹嘈杂的归元峰，到了夜里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浓稠的山雾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整座山峰像是被泡进了乳白色的浓雾里，朦胧一片。
树影在雾气中摇曳晃动，轮廓模糊不清。偶尔有夜鸟被动静惊起，扑棱棱的振翅声划破死寂的山谷，听得人格外心惊。
深夜的地脉格外活跃，一条条温热的灵气暗流，在山体岩石缝隙间不停奔涌。曹小操站在山间，能清晰感知到脚下每一次沉稳的脉动。
“人来了吗？”
孙尚香压着嗓子低声询问。
四人此刻埋伏在山谷上方一处凸起的岩台上，视野绝佳，底下整座小水潭的景象尽收眼底。
阿罗娜早已催动星灵核心，布下了一层极隐蔽的感知屏障，将四人的气息彻底隐匿，完美融入周遭环境。
这层屏障极为精妙，别说灵气探查，就算有人走到他们跟前，不亲眼直视，也绝对发现不了半点踪迹。
“还没。”
曹小操闭着双眼，掌心的归雁印记全力运转，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悄无声息铺满了整片山谷。
晚风的流动、夜露的凝结、地脉的起伏搏动，所有细微动静都清晰映在他的感知里。
唯独没有柳川的气息。
“万一他今晚不来怎么办？”孟霜轻声问道。
“他一定会来。”
曹小操的语气十分笃定。
“白天他触发了偷灵阵的唤醒程序，今晚是激活阵法的最佳时机。等过了今晚，第三关考核开启，所有人都要抱团行动，他再想偷偷动手就难如登天了。他没有别的选择。”
等待的过程总是格外煎熬。
山间夜风越来越凉，冰冷的露水打湿衣衫，贴在身上又潮又黏，很是难受。
孙尚香抱着青釭剑，背靠岩壁闭目休憩。看着像是睡着了，实则时刻戒备。战场磨练出的一心二用的本事，让她闭眼之时，警觉性反而比睁眼更强。
阿罗娜将星灵核心抵在额头，淡淡的蓝光缓缓流淌，在她脸颊映出细碎的光纹。她正借着星灵之力，不断拓宽曹小操的感知范围。
孟霜盘腿坐在岩台最外侧，十指虚虚贴在石面上，随时蓄势待发。只要山谷里出现半点异动，她的丝线便能瞬间出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已然过半，山谷依旧一片寂静，毫无动静。
“难道我们暴露了？”孙尚香微微睁开一只眼。
“不可能。”曹小操轻轻摇头，“归雁印记加星灵核心双重遮蔽，金丹境之下根本无法穿透探查。柳川不过筑基初期，还差得远。”
话音刚落，曹小操的眉头骤然紧锁。
来了！
山谷东侧的密林里，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气息。
这道气息收敛得极致完美，彻底融进雾色树影之中，没有外泄半分灵气波动。若不是归雁印记天生对魔气极为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让他警惕的，不只是柳川。
在柳川身后，还跟着一道熟悉的灵气气息——是陈衍！
曹小操瞬间反应过来。
这位守门人传承者，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独自冒险。全程默默跟在身后，以他金丹境的实力，想要隐匿行踪，简直轻而易举。
此刻柳川已然入谷，陈衍的气息就稳稳停在山谷外的老树上，藏于暗影之中，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弦长弓，静静蛰伏。
孙尚香也瞬间捕捉到了那道气息，嘴角微微一勾，低声吐槽了一句：“这老小子。”
曹小操心里微微一暖。
陈衍向来沉默寡言，平日里话少得可怜，但每逢关键时刻，永远是最靠谱、最让人安心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柳川已经踏入山谷。
他的动作轻得诡异，每一步落下都轻飘飘的，仿佛脚踩虚空流水。他刻意避开正路，贴着山谷边缘的乱石堆，借着阴影一点点往前挪动。
走到水潭边，他没有贸然靠近，先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物件，大小刚好巴掌左右。
他将布包放在潭边，层层解开黑布，露出一方漆黑木盒。
木盒表面刻满错综复杂的魔纹，夜色月光之下，隐隐透着若有若无的暗紫微光。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魔气猛地涌出，却被柳川第一时间用自身灵气死死包裹，半点没有向外扩散。
盒子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切面细密繁多，月光洒落，折射出无数道幽冷寒光。
这是上等魔渊魔晶，极其珍贵，寻常魔修耗费整整一年修为，都未必能凝练出一块。
柳川双指夹住魔晶，俯身蹲在潭边，指尖在地面快速勾画起来。
他的手法娴熟至极，指尖划过石面，留下一道道暗紫色阵法凹痕，每一处纹路、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对应偷灵阵的阵眼位置，分毫不差。
显然，这个阵法他早已在心中推演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他要激活阵法了。”曹小操压低声音提醒。
“现在动手？”孙尚香瞬间握紧剑柄，蓄势待发。
“再等等。等他画完最后一笔。”
曹小操目光紧锁潭边人影，冷静吩咐：“阵法成型的瞬间，他心神全部集中在阵道运转上，根本无暇分心防备，那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话音刚落，柳川指尖落下最后一道纹路。
他立刻双掌按在阵法中心，将手中魔晶精准嵌入最后的凹槽。
嗡——
轻微的震颤声响起，整座水潭骤然震动，潭水之上瞬间升腾起一层暗紫色光雾，笼罩四方。
偷灵阵，彻底激活！
潭底深埋的地脉节点疯狂喷涌灵气，可涌出的灵气刚一现世，就被魔阵强行吞噬。一部分灵气被转化为阴冷魔气，另一部分则顺着阵法脉络，源源不断输送向北山方向。
归元峰整片地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灵气异动，开始微微震颤。
就是此刻！
曹小操不再等待，骤然动身。
他没有从岩台正面跃下，借着侧边阴影的掩护，身形悄然滑出。掌心归雁印记亮起银光，凝练出一道圆弧状的锋利气刃。
身形贴地疾驰，气刃精准劈进成型的魔阵之中，直直划开阵法最关键的转化符文！
核心符文被毁，运转顺畅的魔阵瞬间失衡崩塌。
潭底失控的灵气彻底挣脱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奔涌。
潭边的柳川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曹小操，满眼惊骇。
“你——”
“意外吗？”
曹小操稳稳站定，周身银白色灵气缓缓流转，在夜色衬托下，宛如踏夜而来的杀神，气场凛冽。
短暂的震惊过后，柳川反应极快，衣袖一挥，一柄漆黑短剑骤然出鞘。
剑身通体墨黑，刻满阴毒魔纹，出鞘刹那，暗紫色魔火熊熊燃起，煞气逼人。
这是一柄高阶魔器，品级至少对标筑基中期！
借着魔器加持，柳川身上的魔道修为瞬间暴涨数倍，气息暴戾骇人。
“归雁之主，果然有些本事。”
柳川的声音变得沙哑阴冷，和白天那副沉默木讷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区区炼气期的毛头小子，也敢跑来坏我的大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魔剑裹挟着滔天魔气，划出一道狰狞紫弧，直指曹小操咽喉要害。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刃未至，凛冽的魔气已然破空袭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曹小操不退反稳，右手快速翻转，归雁印记全力催动，掌心凝结出一面小巧的银色光盾。
铛！
魔剑狠狠劈在光盾之上，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开，火星四溅。
曹小操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两步，手臂发麻，但掌心光盾稳稳矗立，并未碎裂，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剑弹开三寸。
“就这点本事？”曹小操冷声嘲讽。
柳川面色阴沉至极，手腕翻飞，魔剑接连斩出七剑！
七剑层层递进，每一剑都带着浓郁魔气，招招锁死曹小操周身要害，攻势凶悍凌厉。
曹小操步步后撤，凭光盾硬抗所有攻击，接连挡下七剑之后，整条左臂早已酸麻胀痛。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当下炼气期的修为，正面硬碰绝非柳川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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