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和他对弈输了一局，欠他一壶百草酿。他临走前留话，等归门寻得新主，便让我把酒债还清。”
“这三千年，我年年酿制，集齐七十七种灵草淬炼，就是为了等你这个传话的人。”
话音落，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全新的青灰色酒葫芦，和刚才的旧葫芦一模一样，只是干净崭新许多，随手抛给曹小操。
葫芦入手，浓郁醇厚的药香混着酒香直冲鼻腔。内里磅礴精纯的灵气，让曹小操掌心的归雁印记瞬间大放光明。
这，就是青崖真人惦记了三千年的那壶酒。
“收好。这本是还那老东西的债，他喝不到了，你替他喝也一样，横竖你是新任归雁之主。”
玄壶子又摸出一包油纸包，里面裹着半只油亮的烧鸡，不知从何处得来。他撕下一条鸡腿咬着，语气回归正经。
“酒债清了，现在说正事。”
曹小操收好灵酒，端正坐直，认真聆听。
“北麓魔道，最近动静不小。”玄壶子抹了把嘴，神色凝重，“厉寒一死，魔渊那边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前几天，一支魔道小队偷偷溜出瘴气林探查，被我布下的迷阵挡了回去。”
“但迷阵只能挡一时，挡不了长久。魔渊有个老魔将，是厉寒的顶头上司，厉云舟，金丹中期修为。手底下养着几十个筑基期死士，战力凶悍。他要是亲自来犯，外门这些弟子，根本扛不住。”
“宗门高层为何不出手坐镇？”曹小操问道。
“出手？谁有空出手？”玄壶子嗤笑一声，“内门长老要么闭关苦修，要么争权内斗，压根不信归门封印已经衰败到这般地步。”
“掌门倒是心知肚明，可他必须死守宗门护山大阵，寸步不能离，以防魔渊声东击西偷袭宗门。算来算去，如今能制衡北麓魔道的，满打满算就三人。穆老太婆一个，我一个，你，只能算半个。”
“半个？”曹小操微微挑眉。
“你才炼气期，不是半个是什么？”玄壶子毫不留情地直言，“别以为归雁合一就无敌了，归雁印记掌的是归门管理权限，不是实打实的战力。真遇上厉云舟，人家一招就能碾死你。”
“穆老太婆能勉强拖住他，却杀不了他。唯独我能斩杀厉云舟，但我不敢轻易出手——我得盯着魔渊深处那尊真正的狠角色。”
“是沉睡的元婴魔君？”曹小操问道。
玄壶子点头：“那东西在魔渊最深处沉睡近百年，一直毫无动静。可你归雁合一后，归门封印收紧，魔界通道缝隙变窄，供给它沉睡所需的魔气大幅减少。”
“一旦魔气不足，它极有可能提前苏醒。届时魔渊魔气暴涨，厉云舟会被强行灌顶，修为暴涨至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元婴门槛。到那时候，我和穆老太婆联手，也未必能挡。”
曹小操默然。
青崖真人的残念也曾预警过危机，但那只是冰冷的过往记载。此刻从玄壶子口中听闻活生生、持续恶化的现状，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
“所以内门考核结束后，我首要之事，就是提升实力。”曹小操抬眼，语气坚定，“长老可有速成的实战功法？不求一步登天，只求能和筑基后期一战，遇上金丹期，有自保逃命的底气即可。”
玄壶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泛黄的小册子，封面皱皱巴巴，边角翻得发毛，看着破败不堪。随手丢在石桌上，扬起薄薄一层灰尘。
“《归元诀》残篇，那老东西当年的传承。我练了半辈子，始终练不全——因为我没有归雁印记。”
他指了指曹小操的掌心：“你有。这套功法配合归雁印记，威力远超寻常功法。安心修炼，一个月内，足够你从炼气后期突破筑基。踏入筑基，就算打不过厉云舟，也能撑到我驰援。”
曹小操拿起册子翻开。
纸页陈旧脆薄，字迹苍劲凌厉，和祭坛石碑上青崖真人的笔迹如出一辙。仅仅扫视几眼，掌心归雁印记便微微发烫。
册上文字似有灵性，一缕温热灵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瞬间和体内的归雁之力共鸣相融。
“果然找对人了。”玄壶子满意点头，“归元诀分上中下三卷，这是上卷。中卷藏在藏经阁顶楼，必须内门弟子身份才能借阅。”
“至于下卷……在魔渊里面。当年封印魔渊，那老东西特意把下卷留在魔渊入口，镇守第一道防线。”
“说白了，这就是他布的局。逼每一代归雁之主，必须亲自踏入魔渊，直面根源凶险。”
曹小操将册子贴身收好，起身拱手：“多谢前辈赠酒、赠功、告知险情。”
“少来虚的。”玄壶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顺手把剩下的酱牛肉拢进碟子里，“把这个包好给我带走，你卞姐的手艺，我得慢慢品尝。”
说罢，他晃晃悠悠朝着院门走去。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驻足回头，脸上所有嬉皮笑脸尽数褪去，只剩一双精光湛然的眼眸，牢牢锁住曹小操。
“内门考核，十日之后开启。你一旦入内门，便会入驻归元峰。那是青崖真人昔日修行之地，封山三千年，今年方才解封。”
“从今日起，我玄壶子，便是你的护道人。入内门后，有人敢刁难欺负你，直接报我名号。但你若敢仗我名头为非作歹，我第一个废了你。”
“弟子谨记。”曹小操郑重应声。
玄壶子不再多言，晃悠着身形走出院门，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起初还能听见石子路上的沙沙脚步声，片刻后便悄无声息，仿佛这位古怪的醉酒长老，从未踏足过丙字院。
曹小操坐回枣树下，看着桌上崭新的灵酒葫芦，又看了看半空的酱牛肉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三千年的陈年酒债，今夜终于了结。
而他这位新晋归雁之主的前路征途，也借着这一壶沉淀三千年的灵酒，正式踏入全新的篇章。
此时，距离内门考核，仅剩三天。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
曹小操独坐药田青石之上，翻开了那本破旧的《归元诀》上卷。
开篇仅有四行文字，笔锋凌厉如刀，和归墟引的符文体系风格一脉相承。
他逐字研读，心神高度专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轻蹙。他很快发现，这门功法和外门普及的引气诀，完全是两个路子。
寻常引气诀，是引天地游离灵气入体，化为己用，本质是向外借力。
而《归元诀》，讲究归本溯源、以气化元、以元化神。核心是挖掘自身灵根本源，再配合归雁印记的全域感应，直接从整座归门地脉网络中，抽取最纯粹的本源灵气。
简单来说，整片青崖宗的归门地脉，都是他的天然丹田。
随时随地，皆可修炼。不仅速度碾压普通功法，炼化的灵气更是纯净无杂、底蕴十足。
“曹哥！曹哥！”
周砚洪亮的大嗓门从药田那头传来，打断了曹小操的修行。他举着一张告示飞奔而来，满脸激动。
“内门考核细则贴出来了！快看看！”
曹小操接过告示，目光快速扫过全文。
今年的内门考核，和往年截然不同，总共设为三关。
第一关「归元问道」，考核内门基础功法的领悟深浅；
第二关「气脉探幽」，需深入后山，在隐匿的气脉节点中寻得专属灵药；
第三关「同心试炼」，必须组队协作，在魔气幻境中坚守地脉节点，考验配合与心性。
三关综合评定合格者，方能正式踏入内门。
告示末尾，还有一行醒目小字：本次考核，由内门长老玄壶子出任主考官，宗门特批。
曹小操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这醉老头，昨晚喝酒时一副漫不经心、万事不关己的模样，转头就悄悄去宗门拿下了主考官的位置。
不过也好。
由玄壶子坐镇考核，绝不会有无端刁难，且他深谙归门所有奥秘，考核内容必定紧扣本源，绝非无用虚设。
“曹哥，这玄壶子是谁啊？从没听过这号长老？”周砚凑过来一脸好奇。
“一个爱喝酒的古怪老头。”曹小操折好告示递还给他，“以后，你自然会知晓。”
晨风拂过药田，青叶草轻轻摇曳，叶尖露珠滚落泥土，悄悄汇入地下纵横交错的十二道地脉。
曹小操低头看向掌心，银白色的归雁印记在晨光中静静发亮。
三天后的内门考核，是他的第一步跳板。
魔渊秘境、归元诀完整版、玄壶子深藏的实力、北山紫雾下沉睡的古老存在……所有线索，所有危机，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必须拿下内门资格，入驻归元峰、习得中卷功法、一月之内突破筑基。
前路危机四伏，时间分秒必争。
北山吹来的风，早已带上了日渐浓郁的寒意，暗流汹涌，不容他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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