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考核将至,曹小操这些天一刻也没闲着。
自从归雁合一,他最大的变化不是实力暴涨,而是感知视野彻底变了。
以前修炼,灵气就是体内流转的一股热流,归门也只是散落各处的古老遗迹,看什么都很直观。
可现在不一样了,天地万物的底层脉络,全都清晰地铺展在他眼前。
山下蜿蜒的地脉、流水间浓淡不一的灵气、空气中残留的细碎魔气,甚至脚下泥土深处埋藏的归门碎片,无一遁形。
就像头顶悬着一双无形慧眼,把世间所有隐秘的结构,照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份逆天视野,也带着不小的副作用。
每时每刻涌入脑海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常常让他半夜莫名惊醒。
有时候只是感知范围内某条地脉灵气流速快了半分,都会精准惊动他的意识。
刚融合归雁印记的那两天,他压根睡不上一个完整觉。
后来他慢慢摸索出诀窍,主动收缩感知范围,把全天候无差别的全域扫描,调成了定时定点的可控巡检,这才总算恢复了正常作息。
安顿好感知的问题,他便全心梳理归墟引强行灌入脑海的符文知识。
这些符文信息被极度压缩,平日里沉在意识深处混沌一片,只有用到时才会零星浮现。
为此他每天专门抽出两个时辰,去谷底古老拱门旁打坐调息。
他将意识沉入掌心的归雁印记,一点点拆解、理顺归门体系的符文逻辑。
短短数日,他已经能徒手画出十二种基础气脉符文,激活成功率百分之百。
不用符笔,不用灵墨,掌心的雁形印记就是最好的法器,自身灵气就是最纯粹的墨汁。
某天,陈衍看完他徒手激活符文的全过程,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评价:“你这进步速度,快得让我想把你扔进内门试炼窟关三年。”
旁人听着是训斥,可熟悉陈衍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夸赞,等同于直白的天才认可。
修炼之余,曹小操也把身边所有人的分工安排得妥妥当当,条理分明。
孙尚香日日往返外门西山林域,一边紧盯北山紫雾的异动,一边在青崖宗外围布设警戒。
她精挑细选了十二个视野绝佳的制高点,每个点位都埋下一枚阿罗娜特制的星灵感应符。只要魔气出现丝毫异动,感应符就会通过星灵核心共鸣传讯,灵敏度远超宗门常规的巡逻搜查,几乎没有疏漏的可能。
蔡文姬则负责整理所有核心情报。
青崖真人的遗留遗言、归墟引融合的全部异象、归门体系的完整度、北麓魔道的所有已知线索,全都被她逐条汇总,装订成了厚厚一册卷宗。
用她的话说,这就是他们一行人在这个世界,搭建的第一个专属情报库。除此之外,她还精准绘制出宗门十二条地脉分布图,把谷底拱门、祭坛、洼地通道、院墙裂缝等所有关键节点一一标注。一张图纸,便能尽收整个归门体系的全貌。
阿罗娜最是忙碌,每日抱着星灵核心,往返于演武场和谷底之间。
她依靠星灵核心的能量场,持续稳固归门封印系统。久而久之,星灵核心和曹小操掌心的归雁印记生出奇妙共鸣。
无需言语,阿罗娜通过核心感知到的一切讯息,都能直接传递到曹小操脑海。孙尚香布下的所有感应符信号,也会先汇总到星灵核心,再通过共鸣直接投射进曹小操的意识里,省去了所有转述和传递的时间,众人的配合效率直接拉满。
黄月英和步练师留守长安面馆,负责远程数据分析与情报筛选。
归雁核心的每日监测数据,会定时通过归门节点传送过来。黄月英据此撰写详细分析报告,步练师再对所有情报划分优先级、标注危险等级,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卞夫人坐镇面馆总后勤,隔三差五就往青崖宗送吃食。
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油香浓郁的酱肘子、清爽可口的灵菜包子,从不重样。周砚次次闻着香味就准时凑过来,赶都赶不走,脸皮厚得没边。
日子就在这般有条不紊的忙碌中,一天天推进。
转眼到了第七天傍晚,意外悄然而至。
没有魔道突袭,没有封印异动,所有警戒系统全都完好无损。
一个浑身酒气的老头,悄无声息闯入了丙字院。
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轻轻松松绕过了孙尚香布下的十二道星灵警戒符,也避开了阿罗娜的星灵防御圈,就这么大大方方翻进院子,坐在院中的枣石墩上,抱着一尊青灰色酒葫芦,慢悠悠自斟自饮。
曹小操正在屋内打坐调息,掌心归雁印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灵气冲击,不是魔气入侵,是一种极其模糊的感知——有陌生生灵闯入,善恶难辨,实力莫测。
他当即睁眼,推门而出。
月光洒落庭院,正好看见树下的老头举起酒葫芦,对着他轻轻晃了晃。
“小子,家里有下酒菜没?”
老头仰头笑着,眉眼挤成两道细缝,浑身酒气四溢,三丈之内都能清晰闻到。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下摆沾满泥点草屑,脚上一双破旧草鞋,大脚趾从破洞露出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头白发白须乱糟糟缠在一起,活像顶了个鸡窝。
他人看着干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握住酒葫芦的那只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曹小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步走到老头对面坐下,随手将桌上卞夫人昨日送来的半碟酱牛肉推了过去。
“下酒菜就剩这点酱牛肉,您将就尝尝。”
老头毫不客气,捏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两口,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好手艺!卤料掺了灵草,酱色挂得也地道——谁做的?”
“我卞姐。”
“卞姐?”老头一边继续吃牛肉,一边含糊道,“那可得找机会见见。能卤出这味道,你家面馆生意肯定不差。”
曹小操心中微微一动。
他只提了“卞姐”二字,对方竟直接猜出了面馆。要知道,长安面馆与他们的关联,在青崖宗极少有人知晓。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接过老头的酒葫芦,毫无嫌弃,直接仰头喝了一口。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灼烧感过后,一股温润精纯的灵气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浑身暖意融融。掌心沉寂的归雁印记,也跟着微微发亮,似是被酒中灵气轻轻引动。
“好酒。”曹小操将葫芦递回,“这是什么酒?”
“没名字,自己瞎酿的。”老头大口灌酒,咂了咂嘴,“采了后山七十七种灵草,里面最珍贵的是归元草,专门用来修复经脉、稳固灵气。你刚才那一口,顶你打坐修炼大半天的成效。”
曹小操当即凝神内视,果然体内灵气充盈暴涨,归雁印记的光泽也愈发稳定。
这绝非普通灵酒,蕴含的灵气精纯浑厚,价值远超他用过的各类灵药。能将此等珍酿当寻常酒水痛饮,这老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敢问前辈高姓?”
“姓玄,旁人都叫我玄老头。”老头吃得豪放,油渍蹭得满胡子都是,“你呢?小家伙叫什么?”
“曹小操。”
“曹小操……”老头默念一遍,忽然凑近身子,眯眼仔细打量他半晌,“原来就是你,接手了演武场祭坛那老东西留下的烂摊子?”
曹小操心头微凛,神色却依旧淡然,再度饮了口酒,缓缓开口:“前辈说的,可是青崖真人?”
“除了那老不要脸的还能有谁!”玄老头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熟稔的嫌弃,“拍拍屁股撒手走人,留一堆破烂残局给后辈收拾,死了还留道神念在祭坛装模作样!”
曹小操瞬间笃定。
敢这般随意调侃青崖真人,不尊祖师称谓,言语间满是老友间的随意,整个青崖宗,唯有一人。
“玄壶子长老。”曹小操直视他的双眼,“我已经等您七天了。”
“啧!”玄壶子脸色一僵,猛地往后仰头,一副秘密被戳穿的懊恼模样,“肯定是穆老太婆多嘴!那老婆子嘴最碎,早知道我昨晚就去她静室门口闹酒疯!”
“穆长老只说您脾气古怪,让我不必刻意讨好装乖。”曹小操如实回道。
玄壶子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耳,吹得枣树叶片簌簌掉落。
笑罢,他脸上的醉意骤然褪去大半,神色瞬间肃穆,双眸透出锐利精光,紧紧盯着曹小操。
“那老东西,最后留了什么话?”
“他说,老东西欠老夫的酒,该还了。”
这句话一出,玄壶子所有动作骤然定格。
酒葫芦悬在半空,几滴酒液滴落,落在旧袍上晕开深色水渍。
他沉默良久,仰头将葫芦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一滴不剩。抬手抹了把嘴角,将空葫芦重重搁在石墩上。
“整整三千年了。”他低声轻叹,嘴角挂着复杂的笑意,似怅然似释怀,“临到死,还惦记着我这壶酒。”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