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灵气从掌心喷薄而出，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就是一股极其凝练、极其纯粹的冲击力。孟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灵兽正面撞上，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重重砸在练功场边缘的石锁架上，石锁哗啦啦倒了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
孟阳躺在一堆石锁中间，胸口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外衣被灵气震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他没有晕过去，只是喘着粗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曹小操。
一掌。
排名第十一的孟阳，被排名第十九的新人一掌打飞。
“承让。”曹小操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刚切了棵白菜。
围观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操！一掌！就一掌！”
“孟阳的烈阳拳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他那层光幕是什么功法？外门没教过吧？”
“灵气外放凝而不散，还能吸收冲击力——这不是内门弟子才有的控制力吗？”
曹小操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走到孟阳面前，伸出手。
孟阳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被他从石锁堆里拽了起来。
“你的烈阳拳威力够大，但灵气的利用率太低了。”曹小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七成灵气散逸在拳路上了，真正落到对手身上的只有三成。回头练练灵气提纯，你的排名至少能往前挪五位。”
孟阳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不甘慢慢变成了认真。他低头想了几息，忽然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多谢曹师兄指点。”
这一声“曹师兄”叫得心服口服。外门的规矩，强者为尊，年龄和资历都是虚的，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曹小操能一掌打飞他，还能在打完之后点出他的问题所在，这份实力加这份气度，值得他叫一声师兄。
曹小操摆了摆手，转身朝场边的老槐树走去。
孙尚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完了整场切磋。等他走近，懒洋洋地开了口。
“一掌打飞排名第十一，感觉怎么样？”
“还行。”曹小操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实战跟练死靶子确实不一样。孟阳的拳路有变化，不是死套路，这点值得学习。但他的灵气外放效率太低，杂质太多，一拳过来七成力道都漏掉了，剩下的三成对我构不成威胁。”
“那是因为你淬炼过灵气，感知力和防御力都提升了。”孙尚香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换个跟你同级别的对手，就不会这么轻松了。韩拓的灵气纯度不比你现在差，而且他的实战经验比你丰富得多。你打孟阳只用了一掌，打韩拓恐怕得脱层皮。”
“我知道。”曹小操把水囊还给孙尚香，“所以实战训练不能停，光在药田里包裹青叶草根系，练不出真正的战斗意识。”
他站起来，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升高了，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蔡文姬那边怎么样了？”
“方案已经做好了。”孙尚香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破封咒的符文结构她拆解了一上午，找出了三处可以动手脚的关键节点。她和黄月英已经在面馆那边等着了，午时三刻一到就传送过来。”
“走，去演武场外围踩个点。”
两人离开西院，沿着外门的主路往演武场方向走。路上的弟子们三五成群，讨论的话题全围绕着小比——有人研究对手，有人押注赌盘，有人临时抱佛脚加紧修炼，热闹程度快赶上过年了。
走到演武场外围时，曹小操远远看见场地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赵平已经收工了，正站在擂台旁边和一个杂役弟子交代什么。按照外门的作息安排，午时三刻确实是用饭时间，演武场会空出来。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孙尚香压低声音，“早上我去杂役房那边盯梢，发现那六个卧底里，有两个今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但阿罗娜用星灵核心探测了一圈，发现他们根本没在宿舍躺着，而是摸去了北山方向。”
“北山？”曹小操眉头一皱，“那片紫雾的来源？”
“对。他们应该是去接应什么了。阿罗娜说北山方向的魔气浓度今天翻了一倍，恐怕有魔界的人正在往这边赶，而且来头不小。”
曹小操沉默了几息。
魔道的行动节奏在加快。布置破封咒、渗透外围气脉、派人去北山接应——所有动作都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小比前夜。
“来的人大概什么实力？”
“阿罗娜说星灵核心感应到的魔气波动很强，至少是筑基后期的水准。如果真是筑基后期的魔修，咱们这边能正面硬刚的只有陈衍——他表面上是个药农，实际上修为藏得很深。但陈衍要守药田石碑，动不了。剩下的人里，你、我、阿罗娜、步练师、蔡文姬，绑一块都不够一个筑基后期打的。”
曹小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差距确实大。修仙世界的实力等级从低到高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炼气后期，离筑基还差临门一脚。孙尚香、步练师、蔡文姬她们虽然各有手段，但灵力等级都卡在炼气境。真对上筑基后期的魔修，硬碰硬是找死。
但修仙世界从来不是光看等级的。阵法、符箓、法宝、计谋——这些都是越级杀敌的资本。
谷底的防御阵法能挡金丹境以下的攻击，这是个王炸。如果能把筑基后期的魔修引到拱门附近，阵法一开，关门打狗。
“计划不变。”曹小操边走边说，“午时三刻改符文，照常进行。至于北山来的那位，我另有安排。”
孙尚香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知道曹小操说“另有安排”的时候，脑子里一定已经盘算好了至少三套方案。
两人在演武场外围转了一圈，把所有的出入口、隐蔽角落、可能的监视点全都踩了一遍。曹小操在外门地图上标注了十二个位置，每一个都是午时三刻行动时需要重点盯防的关键节点。
午时三刻，钟声准时敲响。
外门食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弟子们蜂拥而入，争抢今天的招牌菜——红烧灵猪肉。演武场这边瞬间安静下来，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曹小操和孙尚香分头行动。孙尚香守在演武场正门，观察外围动静。曹小操从侧面的矮墙翻进去，落在擂台旁边的阴影里。
脚刚落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归门节点开启了。
两道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走出来。一个是蔡文姬，手里提着笔墨和拓片，神色从容；另一个是黄月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里面装满了阵法改造用的各种小工具。
阿罗娜紧随其后，双手捧着星灵核心，一落地就蹲在演武场中央，将星灵核心贴在地面上，一层淡蓝色的星灵结界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整座演武场。
“从现在开始，演武场内部的灵气波动不会传到外面。外面的灵气探测也进不来。”阿罗娜抬头说，“有效时间两刻钟，抓紧。”
蔡文姬二话不说，走到刻了破封咒的六块基石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拓片上的符文结构已经在她脑子里拆了无数遍，此刻对照实物，很快就找到了下手的切入点。
“破封咒的核心是‘侵蚀’和‘瓦解’两个符文模块，通过‘传导’模块连接。”她指着基石上扭曲的字符，“他们的思路是用‘传导’模块把破封咒的侵蚀力导入地脉核心，直接瓦解封印。我的改造方案是——保留‘侵蚀’和‘瓦解’两个模块的外观，但把‘传导’模块改成‘反射’模块。这样一来，破封咒激活之后，侵蚀力不会导入地底，而是原路返回，冲击施术者自身的魔气核心。”
“能确保外观一模一样？”曹小操问。
“能。”蔡文姬信心十足，“我只需要改动三个节点，每个节点的改动都在符文内部，外表看不出来。”她边说边拿起笔，蘸了蘸特制的灵气墨水，在基石上小心翼翼地落笔。
黄月英配合她，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改符文节点，一人用灵气加固修改后的符文结构。动作又快又稳，显然提前演练过。
阿罗娜维持着星灵结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星灵核心的光芒微微波动，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演武场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孙尚香的暗号——三声短促的鸟鸣——紧跟着响起。
有人来了。
曹小操脸色不变，示意蔡文姬她们继续，自己闪身移到演武场入口的阴影处，掌心灵气暗暗凝聚。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演武场门口，不是赵平，是一个杂役弟子，手里拎着个食盒，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赵师兄让我给他带饭，说是在演武场吃。”那杂役弟子嘟囔了一句，看演武场里空无一人，把食盒放在门口的石墩上，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孙尚香又发了一声鸟鸣，表示警报解除。
曹小操松了口气，掌心凝聚的灵气缓缓散开。
又过了半刻钟，蔡文姬在最后一块基石上收笔。
六块基石上的符文，外表一模一样，内里全变成了反向结构。破封咒还是那个破封咒，但激活之后的攻击方向被调了个头。
“搞定。”蔡文姬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厉害！”曹小操由衷赞叹，竖了个大拇指。
阿罗娜收回星灵核心，星灵结界无声消散。黄月英收拾好工具袋，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们撤了，归门节点开启的波动会被追踪，不能久留。”
曹小操点头：“小比前一天再过来一趟，剩下的六块基石也要改。”
黄月英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拉着蔡文姬和阿罗娜走进扭曲的空气中，身影瞬间消失。
演武场恢复了寂静。
曹小操和孙尚香悄无声息地翻出矮墙，绕到演武场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两个“刚吃完午饭出来遛弯”的外门弟子，谁也看不出他们刚在演武场里干了什么。
走出演武场的范围，孙尚香回头看了一眼擂台的方向，忽然笑了。
“你说赵平激活破封咒的那天，发现自己的魔气被反弹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希望他有时间惊讶。”曹小操语气平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山间微风拂面，外门食堂方向还飘着红烧灵猪肉的余香。距离小比还有十一天，该布置的布置了，该练的练了，剩下的就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曹小操抬头望了一眼北山方向，那片紫雾又浓了几分，像一块淤青贴在天空边缘。
暴风雨还在路上。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不管来的是谁，都别想讨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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