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小比还有十一天。
天还没亮透，外门就炸了锅。
起因是告示栏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外门小比赌盘实时赔率表。榜单上排了五十个名字，全是这次小比的热门人选，名字后面跟着实时赔率，赔率最低的排最上面，最高的垫底。
排在榜首的是韩拓，赔率一赔一点二。压他拿前三，十块灵石赢了只赚两块，基本等于白送。外门弟子们私底下都说，韩拓要不是故意压着不升内门，早就进内门前十了，这次小比第一板上钉钉。
榜眼是个叫孟霜的女弟子，赔率一赔一点五。这人曹小操有点印象，平时不声不响，但每次外门月考的灵气操控成绩都排前三，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谁也不敢小瞧的类型。
探花是周砚——对，就是那个整天抱着木盆跑来跑去的周砚。赔率一赔二。这家伙看着没心没肺，但灵根测试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只是灵气操控偏科严重，综合排名才被拉下来。
曹小操的名字排在第十九位，赔率一赔五。不高不低，中规中矩。旁边还贴了一行小注——“入外门不足三月，灵根测试成绩中等，灵气操控成绩未知，实战对练成绩未知。潜力不明，不建议重注。”
“潜力不明，不建议重注。”曹小操站在告示栏前，一字一顿念出这行小注，乐了，“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弟子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了句“就是那个整天往山里跑的新人”，语气里的不以为然藏都藏不住。
曹小操懒得理会，挤出人群往回走。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远远看见赵平正指挥着一帮弟子搭建小比的擂台。擂台的基座用的是青石条，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需要四五个弟子合力才能搬动。赵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图纸，脸上挂着那副老实巴交的微笑，指挥得有条不紊。
谁能想到这位勤勤恳恳的执事弟子，骨子里是个魔道卧底。
曹小操面无表情地从演武场旁边走过，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擂台基座的排列方式看似普通，但仔细看，青石条的摆放角度暗合某种阵法格局——十二块主基石正好对应十二条地脉的走向，拱成一个隐晦的漏斗形结构，漏斗的中心点直指地底。
这东西不光是擂台，还是某种放大装置。一旦激活，能把地底魔气的侵蚀速度放大数倍。
“看出来了？”
孙尚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目光也落在擂台的基石排列上。
“嗯。”曹小操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他在借搭擂台的由头，布魔道阵法。”
“我昨晚跟踪他，发现他收工之后一个人留在演武场，在基石上刻了东西。”孙尚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拓片，递给曹小操，“我趁他走后拓下来的。阿罗娜看了，说是魔界的‘破封咒’，专门用来瓦解封印类阵法的符文。”
拓片上是一个扭曲的字符，笔画繁琐诡异，多看两眼就觉得头晕。字符的笔画末梢带着倒钩，像是某种爬虫的爪子，透着浓浓的不祥气息。
“他把符文刻在基石上，小比的时候一旦激活，破封咒会顺着基石传导到地底，直接冲击封印核心。”孙尚香的语气冷了下来，“够阴的。”
“刻了几块？”
“六块。还有六块没刻，估计是留到小比前一天再动手，怕被发现。”
曹小操把拓片收好，脑子里飞速盘算。六块已经刻了，六块还没刻。如果现在拆掉刻了符文的基石，赵平会立刻警觉，改变计划。如果放任不管，等十二块基石全部刻完，封印面临的冲击会更大。
两难。
“能不能改他的符文？”曹小操忽然问。
孙尚香愣了一下：“改符文？”
“对。他不是刻了六块吗？我们不动这六块的外观，只改符文的结构。让破封咒从小比的时候激活，变成激活之后反噬施术者。到时候他想破坏封印，结果把自己的魔气炸了，那场面多好看。”
孙尚香眯起眼睛，想了几息，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能不能做到？”
“符文改造是细活，我没有这个技术。但蔡文姬可以。她对归门符文研究了这么久，改个魔道破封咒应该不在话下。问题是改符文得在演武场现场动手，赵平盯得这么紧，怎么避开他？”
曹小操抬头看了一眼演武场。赵平正站在擂台上，指挥弟子们调整基石的角度，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场地里扫来扫去，几乎没有死角。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总得吃饭吧？”曹小操笑了笑，“午时三刻，所有弟子统一用饭，演武场一个人都没有。时间不长，两刻钟。够不够？”
孙尚香想了想：“两刻钟改六块基石上的符文，难度不小。但要是让黄月英从面馆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动手，应该来得及。”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找蔡文姬，把拓片给她，让她准备好改造方案。我联系黄月英，让她午时三刻通过归门节点过来。”曹小操说完，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把阿罗娜也叫上。让她用星灵核心在演武场周围布一层星灵结界，午时三刻那段时间，屏蔽一切灵气探测。万一赵平在演武场留了监视手段，不能让他察觉到符文被改了。”
孙尚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上下打量了曹小操一眼：“你呢？你干什么去？”
“我？”曹小操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去打架。”
“打架？”
“灵气操控练得差不多了，实战对练还一片空白。小比三轮，实战对练占三分之一的分。我得找人练练手。”
“找谁？”
“谁排名高找谁。”曹小操指了指告示栏的方向，“赌盘上不是排了前五十吗？一个个来。”
孙尚香挑了挑眉，说了句“别被打死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曹小操回到丙字院，在枣树下活动了半刻钟的筋骨，把身体彻底活动开。然后推开院门，朝外门弟子聚集的西院走去。
西院是外门弟子住宿区里最热闹的一片，住着外门排名靠前的那批尖子生。院子比丙字院大得多，中间有个简陋的练功场，铺着青石板，四周围着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石锁、石墩、还有几个被砸得坑坑洼洼的练功木人。
他到的时候，练功场上已经有人在切磋了。
两个弟子正打得热闹，一个用拳，一个用掌，拳掌相交砰砰作响，灵气碰撞的火花在晨光中一闪一灭，看得围观的弟子们阵阵喝彩。
曹小操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两个弟子的灵气外放程度都不错，一拳一掌都裹着灵气，威力比纯粹的肉体攻击大得多。但问题也很明显——灵气的利用率太低。一拳打出去，裹在拳头上的灵气有七成散逸到空气中，真正落到对手身上的只有三成。
这不光是技巧问题，也是灵气纯度的问题。杂质越多的灵气，外放时散逸的比例越高。他淬炼过灵气之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一场打完，用拳的弟子赢了，得意洋洋地朝四周拱手。一转眼看见曹小操站在场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这不是赌盘排名第十九的曹师弟吗？怎么，也想来练练？”
曹小操走上练功场，活动了一下手腕：“正有此意。”
“我叫孟阳。”那弟子报了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傲气，“赌盘排名第十一。曹师弟确定要跟我打？”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新人挑战孟阳？这不是找死吗？”
“孟阳的烈阳拳在外门能排前五，上次小比实战对练排第七，新人上来就挑他，胆子不小。”
“人家赌盘排第十九呢，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孟阳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摆出一个起手式，双拳一前一后，拳头上燃起一层淡红色的灵气火焰，在晨光中格外惹眼。
“曹师弟，拳脚无眼，伤了可别怪我。”
曹小操没摆什么起手式，就那么随意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全身都是破绽。
孟阳眼神一凝，率先出拳。
烈阳拳，顾名思义，拳势如烈日坠地，快、猛、热。这一拳裹着淡红色的灵气火焰，带起一股热浪，直轰曹小操面门。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声低呼——这一拳的速度比刚才切磋时快了至少三成，孟阳一上来就用了全力。
曹小操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往左偏了半寸，刚好让拳锋擦着耳侧过去，灼热的灵气火焰燎断了几根头发，但他的表情纹丝未动。
孟阳一拳落空，立刻变招，右拳不收，左拳横砸曹小操太阳穴。这是烈阳拳里的连招——“落日双锤”，一拳接一拳，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曹小操还是没接。他身体一矮，整个人往下蹲了半尺，左拳从他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槐树上，树皮被轰得炸开，碎屑四溅。
连躲两拳，孟阳的脸色变了。
他收回双拳，往后跳了一步，重新调整距离。围观的弟子们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看出来——曹小操的闪避不是运气，是对距离和时机的精准把控。早一分闪避，孟阳会变招；晚一分闪避，拳头就砸实了。他偏偏在最合适的那个瞬间闪开，让孟阳的拳头永远差那么一寸。
“你光躲不打，算什么本事？”孟阳咬牙道。
“行。”曹小操点点头，“那这次我不躲了。”
孟阳眼神一狠，全身灵气催动到极致，双拳上的灵气火焰暴涨了三倍，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球，朝曹小操猛扑过来。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功力。
曹小操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孟阳的拳头。
银白色的灵气从掌心涌出，在手掌前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幕。
烈阳拳砸在光幕上。
预想中的轰鸣碰撞没有发生。孟阳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冲击力被光幕均匀地分散吸收，拳头上的灵气火焰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就被浇灭了，连一丝火花都没溅起来。
孟阳瞳孔猛缩。
他还没来得及收拳，曹小操的左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掌心力道一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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